“你……”
张扬浑身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之前的嚣张跋扈，此刻荡然无存。
一旦定罪，不仅是死罪，更是诛九族的大祸！
满门抄斩！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像个死人一样，僵立当场。
吕辙满意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忽然，吕辙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嘛……”
“本大人向来宽宏大量。”
“我知道，这背后的主谋不是你，你只是个执行者。”
“所以，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句话，如同天籁。
又如同恶魔的低语。
张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被深深的震惊所取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吕辙。
这就是所谓的……招安？
“幕后主使，是丁原？”
吕辙语调森寒，目光如刀。
“既然你曾是他麾下悍将，听令行事倒也合乎情理。
这点，我不怪你。”
张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挣扎着起身，艰难地抱拳：“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急什么？”
吕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还没说完。”
“我与丁原如今已是死敌。”
“今日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归顺我，既往不咎。
那些书信我会销毁，无人知晓你私通乌桓的旧事。”
“要么执迷不悟，我以叛国罪论处。
届时，将军的名声恐怕要臭遍九州了。”
吕辙心思缜密，绝不会放虎归山。
早晚他要回并州与丁原清算旧账。
张扬必须在此刻站队！
听到这番最后通牒，张扬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况且，吕辙手中握有铁证。
人证物俱在，即便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至于胡拔是否已被灭口，他无从得知。
但仅凭那些书信，足以定罪。
见张扬迟疑不决，吕辙暗自咬牙。
为了彻底收服这员大将，他不得不抛出 锏。
只见他指尖光芒一闪，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浮现掌心。
“将军久镇苦寒边陲，修为受阻吧？”
“这是最后一枚上品灵石。”
“若肯投诚，我便赠予你，助你突破瓶颈！”
“上品灵石？！”
张扬瞳孔猛地收缩。
这等稀世珍宝，绝非寻常之物。
内心的天平瞬间倾斜。
权衡利弊之后，张扬长叹一声。
单膝跪地，语气诚恳至极：
“某犯下 ，大人不仅不杀，反赠重宝。”
“这份恩情，某铭记五内。”
“从此往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 与威压的双重夹击下，张扬最终低头。
乱世之中，趋利避害本是人性常态。
更何况，丁原这些年昏庸无能，甚至让他背黑锅。
倒戈相向，也算是一种解脱。
看着跪地的张扬，吕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伸手扶起对方，顺手将灵石递了过去。
“将军识大体，实乃并州之幸。”
张扬接过灵石，苦笑一声：
“我对刺史虽有心，却无力回天。”
“这些年丁原的所作所为，我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这话半真半假，却是张扬的心声。
吕辙心知肚明。
丁原近年确实颓废不堪，军政荒废。
若非吕布苦苦支撑，并州早已沦陷。
“你有此忧国之心，我早有察觉。”
吕辙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也是我为何留你一命的根本原因。”
“谢大人指路，属下一朝顿悟！”
既然表了忠心，吕辙与张扬便熟络起来。
往日里的剑拔弩张，此刻竟像被风吹散的云烟，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多年的旧识。
这反差把旁边的曹性和吕布看得直 。
曹性挠头嘀咕：“邪门了，张扬这就降了？这么干脆？”
吕布虽没吭声，眼底也满是疑惑，不过他心思重，懒得在这细枝末节上纠缠。
寒暄几句后，吕辙领着张扬上前。
张扬低头认错，姿态放得极低，两人算是翻篇儿了。
吕辙又特意交代：此事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可走漏风声，免得惹来丁原的猜忌。
至于后续丁原那边的动静，让张扬第一时间传信过来。
张扬满口应承，随即整队离去。
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曹性压低声音问：“大人，此人怕是虚情假意吧？”
“不可能。”
吕辙嘴角微扬，眼底透着自信，“我知他为人，武将傲骨尚在。
况且他的命脉攥在我手里，他敢生二心？”
吕辙笃定，自己完全拿捏得住张扬。
曹性见状，不再多言。
正欲收兵回营，忽见一骑快马破风而来。
来人正是梁文。
马蹄声急，还没等吕辙反应，梁文已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跟前，大口喘着粗气。
“何事惊慌？”
吕辙挑眉。
这还是头一回见梁文如此失态。
“闯祸了！”
梁文神色惨白，余光瞥见曹性等人还在，硬生生把话咽了一半。
吕辙挥手示意众人先行回去，稍后自会跟上。
待人群散尽，梁文才颤声道：“大哥，出大事了！前几日夜里，冀州周边好几个郡县，全冒出了黄巾贼！”
那帮匪徒像是约好了一般，凭空出现。
短短数日，接连攻陷城池，斩杀县令，劫掠粮仓。
冀州、并州、幽州，处处烽火。
各州刺史轻敌大意，毫无防备，如今局势失控，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更可怕的是，贼军中竟出现了张氏兄弟那样的狠角色，势头极猛！
梁文语速飞快，一口气倒完苦水，脸色依旧苍白，仿佛大难临头。
吕辙听完，心头猛地一沉。
糟糕！
最近忙于边务，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中平初年，巨鹿人张角发动 ，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为号，天下响应。
而这冀州之地，正是风暴的中心。
史书翻到那一页，总写着黄巾起事如狂风卷席。
彼时汉室气数已尽，朝堂被外戚与宦官撕扯得粉碎。
两派争权夺利，手段狠辣至极。
历代 偏偏只信宦官。
于是乎，清流士子遭逢大难。
最着名的便是桓帝时期的党锢之祸。
借宗室谋逆案为借口，宦官集团大开杀戒。
满朝文武，不是流放就是禁锢，彻底断了文人参政的路。
这场政治清洗虽让宦官赢了，却把大汉的根基挖空了。
民不聊生，怨气冲天。
直到中平元年，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引爆，黄巾揭竿而起。
吕辙脑海里过电影般回放着这些历史。
他清楚记得，早在并州驻守时，风向就不对劲。
冀州、并州一带，总有神神叨叨的道士散布谶语。
零星的小股贼寇四处 ，闹出不少动静。
可惜当时没人当回事。
大家都以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随手就能碾碎。
吕辙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他那时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
只能按兵不动，冷眼旁观事态发酵。
谁承想，边境事务繁杂，让他暂时忽略了这股暗流。
如今看来，树大招风，黄巾势力已成燎原之势。
黑暗时代即将笼罩神州大地。
而那个看似庞大的帝国，实则已走到尽头。
正愣神间，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
梁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
“听到了。”
吕辙收敛心神，眉头紧锁：“其实早前我就觉着不对劲。
那时候他们还没成气候，我没吭声。
现在看这架势，这帮人潜伏太久，终于撕破脸皮了。”
震惊过后，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黄巾发源地在冀州，并州毗邻其侧，兵锋直指这里并不奇怪。
大势所趋，谁也拦不住。
梁文点头附和：“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之前轻视他们，现在报应来了。
并州境内已经出现黄巾部队，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已经兵临城下。”
“这么快？”
吕辙瞳孔微缩：“他们动手了？”
“没错。”
梁文苦笑一声：“咱们主力都调去守边疆了，后方空虚。
他们摸准了这个底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杀过来。”
梁文递过一封加急军报，面色凝重：“丁原那边撑不住了，催着我们火速回援并州。”
吕辙挑眉，接过信笺扫了一眼，随即仰头大笑。
“没想到那老匹夫也有摇尾乞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