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矿区一片寂静。
老矿头带着林烬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避开巡逻的护卫队,向矿区外围摸去。他们的目标是矿区西侧的一处废弃出口——那里原本是通往某个已枯竭矿脉的隧道,后来被封死了,但老矿头知道一条绕过去的小路。
月光被铁锈色的雾霭遮挡,能见度很低。这对逃跑者来说反而是好事。
两人在阴影中快速移动。林烬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能力在黑暗中依然有效——他甚至能“看”到前方拐角处有两个护卫队员在抽烟,于是提前示意老矿头绕路。
“你的感知范围有多远?”老矿头低声问。
“大概五十米。”林烬回答,“而且我能分辨出不同区域的年代层次。比如前面那栋建筑,地下有强烈的蓝色波动,应该是建立在晶能纪元遗迹上的。”
老矿头惊讶地看了林烬一眼:“这才第一天...共鸣器的适应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但他们没有时间深入讨论。
就在他们接近废弃出口时,林烬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怎么了?”
“前面有人。”林烬压低声音,“五个,全副武装。他们在出口附近设了埋伏。”
老矿头的脸色变了:“疤脸队长猜到我们会走这条路。怎么办?绕道?”
林烬看向四周。这里是矿区边缘,除了这个废弃出口,其他方向要么是陡峭的岩壁,要么是深不见底的矿坑。绕道意味着要往回走,而后面已经有追兵了。
“不能绕。”林烬说,“会被包夹。”
“那硬闯?”老矿头苦笑,“我老了,打不过五个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
林烬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自己的右手。
袖子下的绿色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但依然存在。他能感觉到,灵根纪元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流淌,虽然微弱,但确实可用。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想法?”
“制造混乱,然后趁机突破。”林烬说,“灵根纪元的力量能加速生长...如果我让这附近的铁锈疯狂生长,会怎么样?”
老矿头瞪大了眼睛:“你想引发小范围的法则暴动?但你怎么控制它?万一失控——”
“总比死在这里好。”林烬打断他,“而且,我不是要引发暴动,只是...暂时干扰。”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的那股绿色能量。
这比之前扭曲岩石法则要容易得多——因为灵根纪元的力量本质就是“促进生长”,而铁锈的生长本身是锈铁纪元的自然现象。他不需要违背法则,只需要...推它一把。
林烬将意识投向出口附近的区域。
那里有大量的铁锈——墙壁上、地面上、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里。在锈铁纪元,铁锈是无处不在的。
他想象着这些铁锈“活”过来的样子。想象它们像藤蔓一样生长,像触手一样挥舞,像潮水一样蔓延。
掌心的绿色纹路开始发烫。
不,不止是绿色纹路。星云印记也在发光,蓝色和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通过林烬的身体注入周围的法则中。
然后,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墙壁上的铁锈。它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从薄薄的一层变成厚厚的苔藓状物质。接着,这些铁锈开始延伸,长出细长的“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
地面上的铁锈也活了。它们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沿着地面流淌,所过之处留下更深的锈迹。
空气中,铁锈微尘凝聚成团,像红色的雾霭般翻滚。
出口附近的护卫队员们立刻发现了异常。
“怎么回事?!”
“是法则异常!后退!”
但已经晚了。铁锈触须缠住了一个队员的脚踝,将他拖倒在地。另一个队员试图开枪,但枪械迅速生锈,扳机锈死。红色的雾霭笼罩了他们,让他们剧烈咳嗽,眼睛刺痛。
“就是现在!”林烬低喝。
他和老矿头冲了出去,从混乱的护卫队员身边掠过,冲向废弃出口的隧道。
隧道入口被一道铁栅栏封死,上面挂着生锈的锁链。老矿头从怀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那是他多年前偷偷配的,一直留着以防万一。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但锁已经锈死了,打不开。
“该死!”老矿头用力拉扯,锁链纹丝不动。
身后的护卫队员们已经反应过来。虽然被铁锈干扰,但他们毕竟训练有素,开始组织反击。
“用火焰喷射器!”一个队员喊道,“铁锈怕高温!”
林烬脸色一变。如果被火焰喷射器锁定,他们就死定了。
他看向铁栅栏,突然灵机一动。
“老矿头,退后!”
林烬将右手按在铁栅栏上。这次,他不是要促进生长,而是要...逆转。
灵根纪元的力量能加速生长,那能不能加速...腐朽?
他集中精神,想象铁栅栏在时间中快速老化的样子。想象金属失去强度,想象铁锈从内部侵蚀,想象——
“咔嚓。”
铁栅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栅栏开始变形,锈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短短几秒钟,原本坚固的栅栏就变得像纸一样脆弱。
林烬一脚踹上去。
栅栏应声而碎,化作一堆铁锈碎屑。
“走!”
两人冲进隧道。身后传来火焰喷射器的怒吼,炽热的火焰舔舐着隧道入口,但已经追不上他们了。
隧道里一片漆黑,但林烬的感知能力让他能在黑暗中视物。他拉着老矿头,在错综复杂的废弃矿道中狂奔。
跑了大约十分钟,确定追兵没有跟上来,两人才停下来喘息。
“呼...呼...”老矿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老了...真的老了...”
林烬也累得不轻。连续两次使用共鸣器的力量,让他感觉像是跑了十公里般虚脱。而且右手掌心的绿色纹路又变得清晰了——使用灵根纪元的力量,果然会加深侵蚀。
“我们安全了吗?”他问。
“暂时。”老矿头说,“但疤脸队长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向矿区高层报告,然后派出更多追兵。我们必须彻底离开第七墟域。”
“离开墟域?怎么离开?”
“去墟域边界,找‘偷渡者’。”老矿头说,“只要付得起价钱,他们能把人送到其他墟域。虽然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烬沉默。
离开第七墟域,前往未知的世界。这对一个在矿区长大的少年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他别无选择。
“需要多少钱?”他问。
“很多。”老矿头说,“不过我还有些积蓄,应该够一个人的路费。”
“一个人?”
老矿头看着林烬,露出慈祥的笑容:“我就送到这里了,孩子。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
“不行。”林烬摇头,“你跟我一起走。留在这里,疤脸队长一定会找你麻烦——”
“他不会的。”老矿头说,“我在矿区干了四十年,认识很多人。疤脸队长不敢轻易动我。而且...我老了,走不动了。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这种老骨头。”
林烬还想说什么,但老矿头抬手制止了他。
“听我说,林烬。”老人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拿到了万界共鸣器,这意味着你被卷入了某种...巨大的命运中。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很危险,也很重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袋子,递给林烬。
“这里面是一些我这些年攒下的东西——钱、几块有价值的矿石、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安全屋的位置,都是我以前的老朋友留下的。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去那里求助。”
林烬接过袋子,感觉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老矿头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项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奇特的符号,“这是我年轻时候,从一个旅行者那里得到的护身符。据说能带来好运。你戴着吧。”
“老矿头...”
“别说了。”老人拍了拍林烬的肩膀,“天快亮了,你该出发了。沿着这条隧道一直走,大概三天路程,你会到达一个叫‘残渣镇’的地方。那里是矿区法律的盲区,你可以找到偷渡者。”
林烬看着老矿头,眼眶有些发热。
六年前,是这个老人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六年后,又是这个老人,冒着生命危险帮他逃亡。
“谢谢。”林烬说,声音有些哽咽。
“走吧。”老矿头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记住我的话——不要轻易暴露能力,不要相信任何人,要用就用得干净利落。”
林烬点点头,将袋子和项链收好,然后转身走向隧道深处。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矿头还站在那里,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老人抬起手,挥了挥,示意他继续前进。
林烬咬牙转身,加快了脚步。
他不能回头。
因为回头意味着软弱,意味着可能改变主意。而他必须前进——为了生存,为了自由,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万界共鸣器为什么会选择他?
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纪元之墟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问题,他都要找到答案。
隧道很长,很黑。但林烬的感知能力让他能在黑暗中看清道路。他一边走,一边检查老矿头给的东西。
袋子里确实有一些钱币(锈铁纪元的货币是金属片,上面压印着齿轮图案),几块闪着微光的矿石,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很粗糙,但标记了几个清晰的位置。
至于那个护身符...
林烬拿起金属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号他不认识,但当他用感知能力去“看”时,发现金属片内部有微弱的法则波动。
不是锈铁纪元的法则,也不是灵根纪元或晶能纪元的。
是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林烬喃喃自语。
但没时间深究了。他收起东西,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隧道开始向上倾斜。这意味着他正在接近地面。
林烬放慢脚步,小心地感知前方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继续前进。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阳光,而是某种人工光源。
隧道出口到了。
林烬趴在出口边缘,小心地向外张望。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照。空洞里搭建着简陋的建筑——铁皮屋、帐篷、甚至直接挖在岩壁上的洞穴。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和汗臭味。
这里就是“残渣镇”。
矿区法律的盲区,逃亡者的聚集地,黑市交易的天堂。
林烬深吸一口气,从隧道里钻出来,踏入这个混乱而危险的新世界。
他的逃亡生涯,正式开始了。
而在他的右手掌心,星云印记和绿色纹路同时闪烁着微光,像是两颗不同颜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少年,也注视着这个即将因他而改变的世界。
纪元之墟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经被推倒。
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