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某北方城市。城东一家快捷酒店。门牌写着“如意旅馆”,招牌上“意”字的霓虹管断了,只剩“如旅馆”三个字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闪。
李大炮坐在三楼最角落的房间里。窗帘拉死了。床上的被子堆成一团,枕头被汗浸出了人形的黄印。桌上摆着三盒吃了一半的泡面,汤汁凉透了,面上飘着一层白色的油脂膜。
他已经在这间屋子里躲了三十六个小时。
手机关了。SIm卡拔了。预付卡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他甚至把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拆出来,用酒店提供的劣质拖鞋砸了十几下,边角砸出了几道裂纹,但盘体没碎。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被盯上了。但窗外第三次响起的警笛声,让他两只手死死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油腻的头发从指缝间滑过去。几根断了,粘在掌心的汗里。
他拿起桌上唯一一部还没扔掉的手机——第四部预付卡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三次。无人接听。
那是老鬼的号。
老鬼不会不接电话。老鬼做了二十年这行,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连洗澡都带进浴室。
不接电话只有一种可能。
李大炮把手机放回桌上。指尖在发抖。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过来。很密,很重,不是酒店住客那种拖沓的步伐。是制式皮靴踩在瓷砖地面上的整齐节奏。
由远及近。
在312房间门口停住了。
一秒。
门锁的位置传来一声金属碰撞。不是钥匙。是撞锤。
轰——
门板从合页处被踹开。锁芯带着一块门框碎片飞进房间,砸在床尾的墙上。
六个全副武装的人从门口鱼贯而入。黑色头盔,防弹背心,持枪姿势是标准的室内清剿队形。第一个人压低重心扫过卫生间方向,第二个人的枪口锁定了床铺区域。
李大炮站在窗帘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他刚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试图往窗户方向挪,但三楼的高度和他一百九十斤的体重让这个念头还没成型就碎了。
“不要动!双手举过头顶!”
他的膝盖软了。一百九十斤的身体从站姿直接变成了跪姿。两只手举着,手指岔开,抖得像筛糠。
两名特警上前。一个人把他的双手从背后拉拢。手铐扣上去。
咔哒。
冰冷的金属箍在他肥胖的腕骨上,勒出一圈白痕。他的身体彻底瘫了下去,额头磕在瓷砖地面上,嘴唇碰到了地上某块干掉的泡面残渣。
“李某国,你因涉嫌职务侵占、操纵比赛、跨国雇凶伤害他人,被依法刑事拘留。”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听到了每一个字,但大脑拒绝处理。
窗帘被人拉开了。下午四点的阳光砸进来,照在他满是油光的脸上。他眯起眼,看到了楼下停着的三辆警车。蓝色的顶灯还在转。
走廊里有手机的快门声。不知道是哪个住客从房门的猫眼里拍到了画面。
一张照片。
李大炮戴着手铐,被两名黑衣特警架着胳膊,从“如旅馆”的正门押出来。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运动裤的裤腰歪了,一只拖鞋在走廊里掉了,光着左脚踩在水泥台阶上。
这张照片在二十分钟之内传遍了全网。
评论区在一个小时内突破十万条。
“这就是当年卡了多少年轻球员上升通道的李大炮?这模样?”
“曼联法务真是核弹级别的,从伦敦炸到北方,隔着八个时区把人揪出来了。”
“跨国雇凶?他是觉得自己是教父还是怎么着?”
“判他。往死里判。”
当晚七点。
官方通报发出来了。蓝底白字。措辞严厉。
“经查,犯罪嫌疑人李某国在担任足协相关职务期间,涉嫌职务侵占、操纵国家队选拔结果、收受俱乐部贿赂,以及通过境外渠道雇佣人员对我国旅英运动员实施暴力伤害。目前已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中。”
“深挖”两个字,把整个夏国足坛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不是查李大炮一个人。是顺着他的线往上挖。往深处挖。二十年来经过他手的每一笔钱、每一个被操控的名额、每一场被安排好结果的比赛,全部要翻出来晒。
论坛上有人给这一天起了个名字。
“夏国足球清算日。”
一个盘踞了二十年的毒瘤,因为惹了一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捏碎的十八岁年轻人,连根拔起。
——
英格兰。曼彻斯特。周六。
老特拉福德。
六万七千人。主场。
对手是南安普顿。三中卫体系。肋部空间大。赛前分析过一百遍了。
赛前的新闻发布会,有十七个记者举手要问“遇袭事件”。弗格森一个人坐在发布厅,口香糖嚼了两下。
“下一个关于足球的问题。”
十七只手全放下了。
顾渊没有出席发布会。
球员通道。他走出来的时候,老特拉福德的广播系统正在播报首发名单。念到“GU YUAN”的时候,六万七千人的声浪从四面看台压下来。
不是欢呼。
是一种带着保护欲的怒吼。
“NobodY toUchES oUR boY!”
北看台拉出了一条横幅。白底红字。二十米长。
**“他来踢球。你们派了杀手。结果杀手进了医院。”**
开场。
第三分钟。
南安普顿的中场刚完成第一次倒脚。球权转换。斯科尔斯在中圈附近断球,一脚斜线找到右路。
顾渊接球。面前二十八米。没有人贴身。南安普顿的后腰在五米外,不敢上。
他看过所有报纸。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三天前徒手打翻了三个持械混混。
够了。
顾渊右脚把球往前趟了半步。摆腿。脚背正面砸在球心偏下。
那一脚的发力轨迹和斯坦福桥那脚一模一样。
电梯球。
皮球在二十八米的飞行中没有旋转。先平后坠。门将的判断在起跳的瞬间就错了——他往左扑,球往右上角砸。
网绳向后弹了半米。
1比0。
顾渊转身跑回中场。没有庆祝。没有手势。
第三十五分钟。
c罗在左路拿球。三个人堵他。葡萄牙人没有强突。他抬头,看到了后点正在高速插上的红色身影。
传中。弧线。落点在禁区后点、球门和后卫之间的那片无人区域。
顾渊起跳。
他的弹跳高度把旁边的中卫甩在了下面。额头正面撞上皮球。颈椎发力的角度精准到毫米级。
球砸进球门左下角。门将纹丝没动。因为根本来不及动。
2比0。
c罗从半场外跑过来。没有跳背。他伸出右手,和顾渊击了一掌。
“说好的我来进。”
“你传得不错。”
c罗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跑了。
下半场。第六十七分钟。
曼联反击。费迪南德后场长传。顾渊在中线附近卸球,带球往前推。
两个后卫收拢。
顾渊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左脚拨球过第一个,右脚变向过第二个。三步完成。和斯坦福桥过马克莱莱一样的加速节奏,但这次没有人坐在草皮上。
因为他们根本没碰到球。
单刀。
门将出击。
顾渊减速。三步碎步调整。右脚脚弓推射。球贴着草皮,从门将右手指尖外侧滚进球门。
3比0。
帽子戏法。
老特拉福德炸了。
六万七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实体的冲击波,震得新闻席的咖啡杯在桌面上挪了两厘米。
弗格森站在技术区。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那个角度又出现了。
顾渊跑到角旗区。c罗追过来,直接从背后跳了上去。两条胳膊挂在顾渊脖子上。
“帽子戏法!帽子戏法!”
“下来,沉。”
c罗没下来。费迪南德也冲过来了。然后是斯科尔斯。然后是内维尔。然后是弗莱彻。一堆红色球衣压在一起,堆在角旗杆底下。
北看台的横幅在人群头顶上方飘着。
**“他来踢球。你们派了杀手。结果杀手进了医院。”**
赛后。
顾渊走进球员通道。三个比赛用球夹在腋下。帽子戏法的规矩——比赛球归进球的人。
苏若雪站在通道尽头。灰色外套。马尾扎得很高。左手拎着保温杯——他的。温水。三十七度。
她把杯子递过去。
顾渊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看了吗?”
“看了。”
“哪个进球最好?”
苏若雪想了一下。“第三个。”
“为什么?”
“因为你笑了。”
顾渊拧上杯盖。他没否认。
两个人往大巴的方向走。通道里很安静。灯光把两条影子拉在身后,叠在一起。
顾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
【主线任务更新:欧洲冠军联赛——小组赛阶段即将开启。】
【检测到新对手数据库加载中……】
【目标锁定:皇家马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