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如一大早带了人,直奔孙亮管的南市码头那片仓库,已经占了两个。”
“吴景明更狠,直接带人堵了虹口那几条货路。”
“孙亮手底下的人还没来得及散,就被吴家的人接过去了。”
“两家一前一后,前后脚动的手!”
顾景华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么快?”
“孙亮一死,他手底下那些人没了主心骨,谁给饭吃就跟谁走。”
“陈家、吴家下手快,人已经收过去了。”顾琛把电报稿往前推了推。
“爹,再不出手,孙亮那摊子就全让他们两家分干净了。”
“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顾景华沉默了一息。
他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争。”
他把这一个字说得又沉又稳。
“再不出手,就没我们的份了。”
他偏过头,看着顾子言。
“你带人去闸北,孙亮在那边还有两个仓库,一个货栈。”
“能收的收,能接的接。”
“人手不够就从厂子里调,动作要快,别等陈家吴家反应过来。”
顾子言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顾景华又叫住他。
“记住,别跟其他两家的人正面撞。”
“孙亮的地盘,张家肯定也盯着,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撞上了张家,退一步,让陈家吴家先去顶。”
顾子言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三大家族一动手,上海滩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陈婉如占了南市码头两间仓库,又派人去孙亮以前管的几个货栈门口守着。
见着孙亮手底下的人就谈,谈得拢就收,谈不拢就耗着。
吴景明更干脆,虹口那几条货路他本来就想伸手。
这回借着孙亮倒台,直接把人派过去,跟孙亮原来的手下谈条件……
跟吴家干,工钱照旧,还多给一成。
顾子言到了闸北,孙亮那两个仓库已经有人在门口转悠了,是张家的人。
两边隔着街对看了一眼,顾子言记着顾景华的话,没往前凑,退到街角,让人去后门接人。
孙亮管仓库的一个老账房,当天晚上就被顾家的人接走了,连人带账册。
三家的手同时伸出来,孙亮留下的那点东西,不到两天就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张家别墅,客厅。
张浩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消息,脸色铁青。
“南市码头两间仓库,陈家占了。”
“虹口三条货路,吴家接了。”
“闸北那两个仓库,顾家把老账房都挖走了。”
他把消息往茶几上一拍。
“孙亮才死了两天!两天!”
“他们三家就等不及了?”
管账的老先生站在旁边,把消息拿起来看了一眼,搁回去。
“大少爷,孙亮一死,他手底下那些人没主心骨,三家下手快,人已经收过去了。”
“咱们这边……慢了一步。”
“慢了一步?”张浩轩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孙亮是咱们张家培养的人!”
“他管的地盘,按理说该咱们张家先接!”
“他们三家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上手抢!”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陈家那个陈婉如,吴家那个吴景明,还有顾家那个顾子言……”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老先生等他拍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大少爷,三家同时动手,恐怕不是临时起意。”
“孙亮一死,他们就看准了咱们张家顾不上。”
“三家这是商量好了,趁着咱们这边乱,把孙亮的地盘先分了。”
张浩轩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商量好了?”
他停住脚,偏过头看着老先生。
“你是说,三家联手了?”
老先生没接话,只是把那份消息又往前推了推。
“大少爷,您再看看这个。”
张浩轩把消息拿起来,往下看。
底下还有几行小字,是底下人递上来的……
陈家绸缎庄的老账房,这两天把张家那条国外线的单子又理了一遍。
吴家运输行和堆栈那边夜里多了一盏灯,账本翻到半夜。
顾家的人这两天没再来静安寺路铺面门口转悠,全撤回去了。
张浩轩把消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三家这是要干什么?”
老先生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大少爷,三家同时动手抢孙亮的地盘,又同时收手不跟咱们正面撞。”
“这不是抢地盘,这是围杀!”
“围杀?”
“围杀。”老先生把这两个字说得又慢又沉。
“三家各占一块,把张家围在中间。”
“孙亮的地盘他们分了,张家的地盘他们没动。”
“可等他们把孙亮那摊子消化完了,下一步,就该动张家了。”
张浩轩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那份消息,半天没说话。
窗外弄堂里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哪个孩子还在放年前剩下的摔炮。
那声响传进客厅里,听着格外刺耳。
“白玉堂呢?”张浩轩忽然开口。
“白玉堂那边什么动静?”
老先生摇了摇头。
“白玉堂这两天没动静。”
“孙亮死了,他倒松了口气,整天待在审查组办公室里,门都没出。”
“三家抢地盘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张浩轩把消息往茶几上一扔。
“他倒是撇得干净。”
他在客厅里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偏过头。
“给白玉堂递话,就说三家联手围张家,他管不管?”
“他要是管,张家还认他这个组长。”
“他要是不管……”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可那意思清清楚楚。
老先生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浩轩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老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份消息上。
三家瓜分孙亮地盘的那几行字,密密麻麻的。
看着像是三只手,从三个方向伸过来,一点一点往中间收。
他把消息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忽然想起孙亮临死前喊的那句话。
“整个上海,就我一个人贪吗……”
张浩轩把消息攥在手里,腮帮子绷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