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火辣辣地炙烤着甘田镇的大街,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烫得人脚底发麻。
黑玫瑰和小虾米有气无力地走在街边,两人脸色都带着几分憔悴,脚步虚浮,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纸人。
勒紧肚子熬了一天,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说话都嫌费力气。
突然,“咕噜——”一声响亮又怪异的响声传来。
小虾米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色愈发苍白,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黑玫瑰皱着眉转头看他,满脸疑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干什么呢?好好走路,怎么跟打雷似的?”
小虾米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声音虚弱又委屈:
“不是打雷……是我肚子饿了,饿到直叫。”
“没用的东西!”
黑玫瑰翻了个白眼,语气嘲讽,
“肚子叫得跟放屁似的,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咕噜——咕噜——”两声更响的声音,竟从她自己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比小虾米的还要响亮,带着几分滑稽的闷响。
附近几个路过的行人听到声音,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过来。
甚至有人悄悄捂住了鼻子,以为是谁放了响屁。
小虾米瞬间来了精神,忍不住嘲笑她:
“瑰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的肚子叫得比我还响,更像放屁好不好!”
黑玫瑰脸颊一红,又羞又气,却也无可奈何,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找地方吃东西行了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小虾米瞬间满血复活,眼睛一亮,兴奋地欢呼起来:
“太好了!终于有饭吃喽!”
说着,便朝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合兴楼狂奔而去。
“喂喂喂!你给我站住!”
黑玫瑰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后领,语气急得跳脚,
“你很有钱是不是?合兴楼那种地方是我们能去的吗?贵得要死!要吃自己买菜回去煮,省钱做大买卖!”
小虾米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合兴楼的方向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渴望,却也知道黑玫瑰说得对。
只能不甘心地被她拽着,一步步走向街角的米店。
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财力,也只能买些米回去煮粥填肚子了。
一进米店,黑玫瑰便强装镇定,对着柜台后的米店老板扬了扬下巴,大声问道:
“老板,这米怎么卖?”
米店老板抬眼打量了她一番,笑着应道:
“姑娘,一个大洋一袋。怎么,又要派米啊?”
这话一出,米店门口两个正蹲在地上乞讨的妇人瞬间眼前一亮,连忙抬起头,眼神热切地看向黑玫瑰。
她们听到老板的话,立马确认了眼前这人就是那位心地善良的大姑娘,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快步凑了过来。
年长的乞讨妇人搓着手,满脸欢喜:
“哎呦,姑娘,原来是你啊!又要给我们派米了是不是?真是太谢谢你了!”
黑玫瑰一愣,脸上的镇定瞬间垮掉,心底泛起一阵慌乱。
她现在囊中羞涩,只剩下几枚大洋,别说派米,就连自己吃都勉强,哪里还有多余的米分给她们?
她尴尬地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说道:
“别误会,我……我就买一斤米。”
“一斤啊?行,没问题。”
米店老板也没多想,笑着拿起米斗,开始往袋子里装米。
旁边的两个乞讨妇人却已经凑到了她身边,年长的妇人拉着她的衣袖,眼神感激,语气恳切:
“姑娘,你不记得我们了?上次就是你,给我们这些乞讨的人发米,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年轻的妇人也连忙附和,连连道谢:
“是啊是啊,姑娘,太谢谢你上次发米给我们了!要不是你,我们恐怕早就饿死了,真是大好人啊!”
黑玫瑰被两人夸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地干笑。
小虾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连忙悄悄拉住她的衣角,压低声音急道:
“瑰姐,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快买完米走,不然就露馅了!”
说着,还对着两个妇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打圆场。
黑玫瑰看着两人满脸感激的模样,又想起她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心底的愧疚和不忍一点点翻涌上来。
她虽偷东西,却从来不是铁石心肠,看着别人受苦,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啊……啊是这样的,各位,今天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年长的妇人便连忙打断她,笑着夸赞道:
“哎,姑娘,你的心这么善良,难怪长得越来越漂亮,真是菩萨心肠啊!”
“对对对!”
年轻的妇人连连点头,
“相由心生嘛,姑娘心地好,人自然也越长越好看!”
年长的妇人说着,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愈发恳切:
“姑娘,不瞒你说,我一家大小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饱饭了,孩子们饿得直哭,这一次,也多亏你能来,真是救了我们啊!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啊姑娘,太谢谢你了!”
年轻的妇人也跟着附和,说着,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朝着黑玫瑰和小虾米跪了下去。
年轻的妇人仰着头,眼神期盼: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啊?是不是又要给我们发米了?”
黑玫瑰看着两人跪在地上,眼眶泛红、满脸期盼的模样,心底的不忍彻底压过了囊中羞涩的尴尬。
她连忙上前,一把扶起两人,语气坚定:
“啊……啊是!我想告诉大家,今天我不但要发米,还要给每个人多发一斤猪肉、一斤青菜,保证大家能吃一顿饱饭!”
“哎呀!太谢谢你了姑娘!真是大好人啊!”
两人一听,激动得又要下跪,黑玫瑰连忙死死扶住她们。
米店老板在一旁笑着打趣:
“姑娘,一斤猪肉一斤菜,是不是太少了点?这些妇人一家老小,恐怕不够吃哦!”
一旁的小虾米听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扶着旁边的米桶都站不住,直接蹲在了地上,一脸绝望地看着黑玫瑰,压低声音吐槽:
“瑰姐,你可真豪气啊……你要是这么发,我们俩迟早饿死!要不,你也给我发一斤猪肉一斤菜,让我也饱餐一顿?”
黑玫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少废话,起来!保证不会饿死你的,放心吧!”
说着,又转头看向两个妇人,语气温柔了几分,
“哎哎,你们都起来,别跪了,我这就给你们安排!”
两个妇人互相搀扶着起身,脸上满是感激,一个劲地道谢: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
黑玫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米店老板,硬着头皮说道:
“老板,先来三袋米!”
“好嘞!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米店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转身去搬米。
不远处的树荫下,毛小方和李舒翳静静站着,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毛小方望着黑玫瑰的身影,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虽然黑玫瑰是个贼,可骨子里倒也有几分侠义之气,嘴硬心软,见不得旁人受苦。”
李舒翳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师兄说得没错,她本性不坏,可惜,做贼终究不是正道,偷来的钱财,终究不踏实,也终究会惹来麻烦。”
“师妹说的极是。”
毛小方赞同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所以,我们还是要好好引导黑玫瑰向善。
她心底本就不坏,上次金老爷的孩子,最后也是她悄悄送回去的,可见她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李舒翳侧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打趣道:
“嗯,看师兄这语气,想来是已经有想法了?”
毛小方微微一笑,坦然点头:
“不错。第一步,先阻止她继续偷盗,断了她的歪路;
第二步,她如今囊中羞涩,肯定要想办法赚钱糊口。
到时候,我们再引导她走正道,找一份正经营生,总比偷东西强。”
李舒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我倒觉得,黑玫瑰性子那般执拗、好强,可不一定会照着你的想法走。
看她的作风向来随心所欲,恐怕不会轻易听人摆布。”
她说着,心底差点又冒出要和毛小方打赌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上次赌约被毛小方钻了空子,这次可不能再上当了,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毛小方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坚定:
“无妨,拭目以待便是。”
李舒翳也抬眼看向米店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轻声附和:
“好,拭目以待。”
两人说着同样的话,眼神却各不相同。
毛小方眼底满是期待,坚信黑玫瑰能被引导向善;
李舒翳眼底则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暗暗等着看毛小方如何“驯服”这个顽劣的女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