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便探头探脑地查看了一番窗外,确认没人监视,便拉着小虾米,小心翼翼地从二楼窗口爬了出去。
她打定主意,换个目标下手,非要争口气,不能再被毛小方耍得团团转。
两人顺着墙根滑到一楼,猫着腰,快步朝着镇子东侧的方向走去,打算去踩点下一户富户。
可刚拐过一个巷子口,两道身影便从对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不是别人,正是毛小方和李舒翳。
毛小方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平静,目光淡淡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打趣:
“这么晚了,玫瑰姑娘和这位小兄弟,还要出去?”
黑玫瑰看到他们,心头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毛小方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眼罩和面纱,又添了一句:
“怎么?玫瑰姑娘的脸,是见不得人吗?这般遮遮掩掩。”
“你少胡说!”
黑玫瑰被他说得心头一堵,猛地掀开脸上的眼罩,又一把拉下面纱,露出一张白皙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赌气,
“我这脸,不知道有多白多嫩,哪里见不得人?不过是这里空气太差,我懒得弄脏了我的脸!”
毛小方微微颔首,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依旧平淡: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玫瑰姑娘是嫌旅馆的楼梯太脏,不屑走,所以才特意从二楼跳下来的,对吧?”
黑玫瑰被他戳中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道:
“是啊!我就是着急出门,不行吗?我着急去赏月,错过了月光,你赔得起吗?”
小虾米连忙在一旁帮腔,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瑰姐说得对,子时的月光最亮最好看了,去晚了就看不见了!”
毛小方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装作严肃的模样,点了点头:
“真的?这般凑巧,反正我和师妹也没事,正打算去散步,不如,我们一起?”
李舒翳忍着笑,配合着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打趣:
“没错,玫瑰姑娘,既然这么有缘,就一起散步赏月吧,也好让我们沾沾姑娘的光,看看这子时的好月光。”
黑玫瑰死死瞪着两人,气得脸颊通红。
她哪里是真的要去赏月,这两人分明就是故意跟她作对,想盯着她,不让她下手!
她咬了咬牙,没好气地问道:“
你们俩,不是故意跟着我,想捣乱的吧?”
毛小方装作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依旧淡淡点头:
“玫瑰姑娘多虑了,我们只是单纯想赏月而已。”
“不玩了!”
黑玫瑰再也忍不下去,狠狠跺了跺脚,没好气地吼道,
“要赏月你们自己赏去,我不奉陪了!”
说着,她转头瞪向小虾米,语气生硬,
“走,回去睡觉!”
说完,她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来来旅馆的方向走。
小虾米连忙快步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瞥了毛小方和李舒翳一眼,满脸的无奈。
李舒翳看着两人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看向毛小方,眼底满是打趣:
“师兄,你可真行,这么会阴阳怪气,把黑玫瑰气的,估计都快炸了。”
毛小方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我可没阴阳怪气,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黑玫瑰和小虾米气冲冲地回到了房间,一进门,黑玫瑰就把房门狠狠甩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依旧难消心头之气。
她坐在桌边,拍着桌子骂道:
“这个该死的毛小方!太过分了!天天跟我作对,处处耍我!如果我会道术,一定做法弄瘸他的双腿,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小虾米耷拉着脑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现实:
“瑰姐,现在瘸了的不是他,是我们啊。”
黑玫瑰一愣,皱着眉问道:
“我们哪瘸了?我好端端的,你也没受伤,怎么就瘸了?”
“我们现在,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什么事都不能做。”
小虾米叹了口气,
“不管我们想去哪下手,毛小方都能提前等着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这跟瘸了,有什么分别?”
黑玫瑰闻言,顿时语塞,愣了片刻后,才不服气地说道:
“哦,那倒是……可我就是不相信,他毛小方天天都这么有空,天天盯着我们!我们就不信,找不到机会下手!”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幅卷轴,抬手一甩,卷轴“啪”的一声被钉在了墙上。
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竟是甘田镇所有富户的宅院地图,每一户的位置、出入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黑玫瑰从腰间掏出一枚锋利的玫瑰形钢钉,握在手里,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们不挑了,就靠运气!钉中哪个富户,哪个就倒霉,我们就去偷哪家!我就不信,这样毛小方还能提前知道!”
话音刚落,她便扬起手,正要将玫瑰钉甩出去。
忽然,一颗裹着纸的小石子从窗外飞了进来,精准地打在了她手上。
黑玫瑰吃痛,玫瑰钉“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虾米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递给黑玫瑰,语气慌张:
“瑰姐,是从窗外飞进来的!”
黑玫瑰揉了揉发疼的手腕,接过小石子,狠狠打开外面裹着的纸,只见纸上依旧是毛小方的字迹:
“一念之差,足成阶下囚,小心!”
“毛小方!你欺人太甚!”
黑玫瑰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纸条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碾了碾,咬牙切齿地骂道,
“天天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我跟你没完!”
小虾米看着她暴怒的样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恳求道:
“瑰姐,我们……我们先休息两天吧?我实在太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再想办法好不好?”
黑玫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五枚大洋。
她眉头紧锁,语气坚决:
“不行!这五枚大洋,我们要留着做大买卖,不能随便花在吃饭上!”
“可是瑰姐,我真的饿极了,再不吃东西,我都快撑不住了。”
小虾米捂着肚子,一脸委屈,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黑玫瑰咬了咬牙,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伸手抓住自己的腰带,狠狠勒紧了几分,语气坚定地说道:
“饿就忍着!勒紧肚子,就能多熬两三天,等我们做成了大买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说完,她又勒了勒腰带,直到肚子被勒得发紧,才停下动作。
小虾米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认命地伸出手,勒紧了自己的裤腰带。
他知道,黑玫瑰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再怎么劝也没用。
窗外,毛小方和李舒翳正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屋顶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李舒翳看着房间里亮着的灯光,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毛小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师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看样子,这次打赌,我的赢面更大啊。
你写了这么多张纸条,还是没劝住黑玫瑰,她依旧不死心,还想着偷东西呢。”
毛小方却不慌不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现在说赢,还太早了。
我们的赌约,是赌她能不能改邪归正,但是时间是一个月。
只要这一月之内,她没有偷成任何东西,就算我赢。”
李舒翳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诧异,随即又染上几分郁闷。
她万万没想到,毛小方竟然在赌约上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钻了这么一个空子!
她瞪着毛小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师兄,你这不是耍赖吗?我们明明赌的是她能不能改邪归正,又不是赌她能不能偷成东西!”
“赌约时间可是你先提出来的,我可没有耍赖。”
毛小方看着她郁闷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我只是觉得,能不能改邪归正,看她能不能忍住不偷东西,最是直观而已。”
李舒翳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更是郁闷,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撅着嘴,闷闷不乐地站在一旁。
毛小方看着她鼓着腮帮子、一脸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月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层薄薄的嗔怪镀上了一层银白,倒比平日里温婉浅笑的模样更添了几分生动。
“走吧,”
他轻声道,
“夜凉了,我送你回去。”
李舒翳“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嘀咕:
“反正我觉得是你耍赖……”
毛小方也不反驳,只淡淡笑着,由着她念叨。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月色,身后的来来旅馆亮着零星的灯火。
窗内黑玫瑰还在气呼呼地骂着,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被夜风吹散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