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清晨六点半。
林渊从香港转机回来不到三天,旅行箱还敞在办公室角落,几件衬衫压在箱沿,拉链没有合上。
仓库外,发动机声贴着铁门滚过来。
六辆黑色轿车堵住东郊工业区大门,十几个穿FbI制服的探员推门下车,散开,占位,封路,整套动作没有半点拖拉。
林渊站在二楼窗边,掀起窗帘边角。
为首的人是汤姆·里德。
五十二岁,头发花白,脸颊被长期熬夜和烟草熏出暗纹,手里攥着搜查令,外套扣子扣到最上方,肩背绷得发硬。
“就是这里。”
里德抬手指向仓库大门。
“所有人听清楚,这次搜查要彻底,每个角落都查到。”
“五轴机床那么大的设备,不可能凭空消失。”
年轻探员莫里斯喉咙动了动。
“里德探员,如果还是没有查到东西……”
“闭嘴。”
里德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皮下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底特律那次是我们漏了口子,这次不会。”
他转身盯住仓库,胸口起伏得发沉。
一个二十二岁的龙国留学生,怎么可能从FbI眼皮底下搬走十五吨设备。
不可能。
肯定是藏起来了,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运出米国。
只要找到设备,哪怕只找到一套伺服模块,他就能坐实走私指控,把这个年轻人送进联邦监狱。
“破门。”
仓库铁门被撬开,十几个探员涌进门内。
林渊下楼,站在仓库中央。
灰色休闲装,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有多余反应。
里德踩过门槛,视线第一时间落到他身上。
“林渊?”
“是我。”
林渊点头。
“搜查令。”
里德把盖满公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联邦调查局怀疑你涉嫌违反出口管制法,现在依法搜查你的商业场所。”
“请便。”
林渊接过搜查令,扫完一页,把文件放回桌面。
“我的律师马上到。”
里德嘴角扯了一下。
“你可以把洛杉矶所有律师都叫来,今天该查的物品,一件都跑不掉。”
他抬手下令。
“开始搜查。”
探员散开,仓库一楼很快被翻开。
木箱被撬开。
二手彩电,录像机,收音机,被搬出来逐台核对型号。
货架被清空。
墙角纸箱拆了一地,里面全是塑料日用品和小家电配件。
探员用橡胶锤检查地板,确认下面有没有夹层。
通风管道被拆下,手电光钻进管壁深处,灰尘落在探员袖口和肩膀上。
半小时后,负责一楼的探员走到里德面前,脸色绷得难看。
“里德探员,一楼没有违禁品。”
“搜二楼。”
里德咬住后槽牙。
“把二楼全部搜一遍。”
办公室很快被翻过。
文件柜里全是贸易合同,进出口报关单,财务报表。
保险柜被打开,里面只有现金和公司印章。
厕所水箱盖也被掀开,探员戴着手套往里面照了两遍。
什么都没有。
里德站在办公室中央,呼吸越来越粗。
他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空出来的仓库地面。
十五吨重的五轴机床。
就算拆成零部件,也能塞满两辆大货车。
设备藏到哪里去了。
“里德探员。”
莫里斯走过来,语速放得很谨慎。
“整栋建筑都搜完了,墙体夹层也检查过,没有发现目标设备。”
里德转身,盯住林渊。
林渊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杯,姿态放松得过分。
“搜查结束了?”
林渊抬眼。
“结束了就请离开。”
里德走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上沙发扶手,脸几乎贴到林渊面前。
“林渊,那两台机床在哪里?”
“哪两台机床?”
林渊喝了一口咖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底特律,辛辛那提公司,两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里德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挤。
“你从保罗手里买走的设备,现在在哪里?”
“那批设备?”
林渊放下咖啡杯。
“已经运到菲律宾,合同和报关单都在文件柜里,你们刚才应该翻过了。”
“菲律宾那家公司是空壳。”
里德把嗓音收进牙缝里。
“你没有把设备送去菲律宾。”
“那是菲律宾海关和买方之间的问题。”
林渊靠回沙发,肩背贴住皮面。
“我负责按合同交付货物,客户后续怎么处理货物,不在我的责任范围。”
“你……”
里德的手背绷紧。
办公室门被推开。
迈克尔·陈拎着公文包走进来,西装平整,领带扣在喉结下方。
“林先生,我到了。”
他扫过满屋FbI探员,最后看向里德。
“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联邦调查局,例行搜查。”
里德直起身。
“我是林先生的律师,迈克尔·陈。”
迈克尔走到林渊旁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搜查令我已经看过,你们的搜查范围只限于这栋建筑内的商业物品。”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纸张在手里发出轻响。
“现在,搜查已经结束了吗?”
里德没有回答。
“既然搜查已经结束,请你们立刻撤离。”
迈克尔把文件递到里德面前。
“如果你们继续滞留,我会以骚扰性搜查和侵犯正当商业权益为由,起诉联邦调查局。”
“这是起诉书草稿,你们可以现在阅读。”
里德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法律条款密密麻麻,每一项都卡在FbI执法权限的边界线上。
他把文件丢回桌面。
“撤。”
探员陆续退出仓库。
里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你逃不掉。”
“我没有逃。”
林渊端起咖啡杯。
“里德探员,慢走。”
铁门重新关上。
发动机声逐渐远离工业区。
迈克尔·陈把公文包放到桌面,肩膀松了半寸。
“林先生,他们真的没有查到任何东西?”
“当然。”
林渊放下杯子。
“这里本来就没有他们想找的东西。”
迈克尔盯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两台机床……”
“在应该在的地方。”
林渊起身,走到窗边。
六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出工业区,尾灯在晨光里缩成红点。
“迈克尔,起诉书不是草稿。”
林渊没有回头。
“明天去法院递交正式文件。”
“什么?”
迈克尔愣住。
“真的起诉FbI?”
“当然。”
林渊转过身。
“他们突袭搜查,没有找到任何违法证据,这就构成执法骚扰。”
“我要让他们明白,远方贸易不是他们想翻就翻的摊位。”
迈克尔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我明白了。”
林渊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追加律师费。”
“这次你来得及时,处理得也干净。”
迈克尔接过信封,掌心立刻感到分量。
他看着林渊,胸口那点不安又往上顶了顶。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面对FbI搜查没有慌,面对律师交锋也没有犹豫,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
这不是普通商人。
“林先生。”
迈克尔把信封收进公文包。
“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说。”
“FbI不会就此收手。”
迈克尔推了推眼镜。
“今天他们没有查到东西,反而会把你列为重点目标。”
“我知道。”
林渊坐回椅子。
“所以接下来,轮到我们出手。”
“什么意思?”
林渊没有解释,拿起电话,拨通老狼的号码。
“老狼,让影子准备。”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目标是谁?”
“汤姆·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