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的莫比迪克号动了。
那艘巨大的船从雾里切出来的时候,船首劈开的海浪向两侧翻涌出去,像一面正在被撕开的白色幕布。
船头站着那道身影,白胡子双手交叉搭在胸前,白色的船长外套被海风吹得向后翻卷,他没有握武器,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他身后的海面上,十几艘海贼团的船正在以同样的速度推进,阵型散开成一个半弧形,像一只正在收拢的手。
他们的航向很明确——海军的指挥舰艇就在那片海域的正中央,鹤的旗舰和几艘主力通讯舰停在那里。
罗西站在甲板上看到了那个方向。
他周围还有马尔科、乔兹、比斯塔,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压住他。
但他没有继续和他们缠斗。
他的见闻色铺开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远处正在推进的船队轮廓,白胡子船队的主力正在从侧翼绕过前方混战区,向指挥舰队的纵深插入。
如果那十几艘船全部压到指挥舰的位置,海军的中枢通讯和指挥链条就会被正面切断。
他收刀后退了一步,气流在他脚下快速凝聚。
马尔科看出了他的意图,短刃朝他的方向递了过来,罗西侧身让开,没有接战。他的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向海面,五指张开。
“你拦我?”马尔科追了上来。
罗西没有回答。
他脚下的甲板开始结霜了,薄薄的一层冰面从他靴底向四周扩散开来,沿着木板的纹理蔓延,覆盖了甲板中段将近一半的面积。
马尔科脚下一滑,重心偏移了半步,短刃的第二次攻击偏出了方向。
比斯塔从侧面压上来,双刃刀在身前交叉斩出,罗西用刀架住那一击,同时用气流把乔兹从右侧逼近的阔刃刀推偏了方向。
他重新站定的时候,脚下的冰层已经不再局限于甲板了——冰面正在向海面延伸,像一层正在生长的壳覆盖在两艘船之间的水面上。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罗西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流动的光泽,空气在他周围加速旋转。
他的右手举过头顶,手指张开。
上方云层的颜色正在变暗,积聚的电荷在云层间持续碰撞,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像一道正在接近的鼓点。
白胡子船队的第一艘船已经驶到了他的视野正中。
罗西把手按了下去。
海面在那一瞬间变了形状。
他引导的是洋流,深层的洋流在他的引导下改变了方向,从下方涌上来,像一座正在从海床上隆起的山脊。
那艘打头的海贼船底部被一股巨大的上升水流顶了一下,船身猛地向侧面倾斜了将近三十度,甲板上的人被甩向船舷,有人翻过栏杆落入水中。
紧接着海面开始旋转,在第二艘船和第二艘船之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漩涡,旋转的速度正在加快,把那两艘正在推进的船往漩涡中心拖。
桅杆发生了剧烈的摇晃,帆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船体在漩涡的边缘打横了,开始缓慢地被拖向中心。
罗西的左手继续引导水流,右手抬起来指向天空。
云层中的电荷被他的感知引导到了那片海域的正上方,一道闪电从云层中落下来,劈在第三艘船的桅杆顶端,桅杆在闪电击中的瞬间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第二道闪电接着落下来,打在第四艘船的船首,船头的木板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水花和木屑同时溅起。
雷声和闪电交替着落下,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续的亮白色的光幕。
那十几艘船被困在了一个正在持续收缩的海域里。
海面被分成几道方向不同的洋流,有的船被推着打横,有的船被拽向漩涡的方向,有的船在雷电中失去了桅杆和帆,只能在原地打转。
甲板上的海贼们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试图控制船帆,有人跳进了海里,但海水里的洋流正以超过正常流速的速度移动,跳下去的人被水流卷着往漩涡的方向推,拼命划水也只能在海面上留下几道断裂的浪痕。
罗西站在那艘船的甲板边缘,右手继续引导着云层中的电荷,左手维持着海面下的洋流结构。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气压在他周围持续旋转,把他与那片正在沸腾的海面连接在一起。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掌控这么大面积的自然元素需要消耗比平时更多的体力。马符咒正在从掌心输送热意,维持着他的体力循环。
海面在他的引导下变成了一道持续翻涌的流体结构,那十几艘船正在被它带着向远离海军指挥舰的方向移动,每一艘都在洋流和雷电的夹击下失去了原有的航向和速度。
船身上不断有新的裂口出现,桅杆一根接一根地折断,海水从破损的船底灌进去,有些船已经开始下沉了,甲板边缘逐渐被水漫过。
马尔科站在罗西身后十步的位置,短刃已经收回了鞘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罗西的背影,看着那片正在被重塑形状的海面,没有动。
比斯塔的双刃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反光在海面上闪烁。
乔兹从侧面退了两步,阔刃刀横在身前。
他们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个站在甲板边缘的人身上,他右手举向天空,左手按向海面,一个身体连接着雷电和洋流,像一座正在被压力挤密的桥。
海面上那十几艘船正在缓慢地偏离原来的航向,有些已经开始沉没了。
船底的裂口在持续扩大,海水灌入的速度超过了排水能力,船身开始向一侧倾斜,甲板上的海贼们正在往高处的船舷上跑,但他们很快发现船身倾斜的角度正在增加,有些人在翻越船舷的时候被水流卷走。
罗西看着那片正在被重塑的海面,看着那些正在逐渐消失的船影,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消耗着,马符咒的暖意正在持续地补给,但那道缺口正在被不断拉大。
他维持着那片海域的运转,直到那些船影变得足够远、足够破碎、足够沉入海面之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