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的刀借着迟滞的空档从侧面切了进去,刀尖划过老虎前腿内侧的软肉,精准地切断了那条腿在蹬地时的主要发力路径。
老虎落地的时候身体微斜,后腿支撑不稳,它瞪着他,牙缝间渗出血沫:“你他妈……怎么不累的?”
罗西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擦痕——虎爪边缘擦过留下的——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边缘的泛红正在退去,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
“你累了?我刚开始。”
老虎没有再扑上来。
它弓着背站在那里喘气,前臂上的冰层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下面被冻得发白的皮肤,几道细小的裂纹正沿着表皮蔓延开来,像干裂的河床在缓慢扩张。
它没有再开口,但竖瞳还在盯着罗西,瞳孔的收缩频率明显加快了,呼吸声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嘶声。
罗西看着它,没有收刀。
老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干什么?”
罗西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你问我干什么?”
老虎往后退了半步,受伤的后腿拖了一下,身体的平衡随之晃了一瞬:“我认输——我打不过你——”
罗西的刀没有放下:“你认输?你刚才扑我的时候,想过认输吗?你那些爪子上沾过的人,认输的时候你停过吗?”
老虎的尾巴僵直着,前爪在甲板上抓了一下,试图再往后挪,但那条受伤的后腿在吃力的瞬间弯了一下,身体向侧面微微倾斜。
罗西的刀在那道偏移中跟了上去——老虎忽然翻身了。
它的整个身体借着那道倾斜的惯性反转了过来,受伤的后腿在翻转的瞬间蹬了一下甲板,整个身躯朝罗西的方向压了过来。它的嘴张开了,犬齿全部露出,带着一道短促的尖啸声。
它刚才的退缩是假的,那道受伤后腿的弯曲是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罗西的见闻色在它翻身的前一刻就捕捉到了那道变化,但他的身体正在往前推进的途中,重心已经前移了。
他没有时间去收住那个姿势,直接把前冲的力转化成了侧移,兔符咒的暖流从脚底涌上来,他的身体在甲板上横向滑出去将近两尺。
老虎的利爪擦着他的胸口扫了过去,在白色大衣的布料上划开三道平行的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和爪尖擦过武装色覆盖的肋骨表面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同时响起。
他的武装色在最后一刻覆盖了肋部,硬接住了那一下,但那股冲击力从他的肋骨传导到胸腔,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断了一下,像被一块石头砸中胸口。
老虎落地的姿势比之前更低了,它的后腿在剧烈发力之后正在轻微地颤抖,那道旧伤让它的支撑明显不稳。
它喘着气,琥珀色的瞳孔紧盯着罗西,犬齿上沾着一缕白色的布丝,嘴角有涎水在往下淌:“你躲得挺快……”
罗西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三道口子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肋骨中段,布料的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覆盖过武装色的皮肤。
他的武装色在被爪击命中的最后一刻才覆盖到位,时间差不到一次呼吸的间隔,那层黑色正在从肋骨表面褪去,三道浅红色的印痕正沿着皮肤纹理慢慢浮现出来,没有破皮,像被粗糙的石头擦过的痕迹。
罗西重新握紧刀柄,看着老虎的后腿在微微颤抖:“你那条腿快撑不住了,还在硬撑?”
他的呼吸已经调匀了,胸口的印痕正在缓慢变淡。
老虎没有回话,它用低沉的嘶吼回应,然后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它的牙齿和爪子同时覆盖了罗西的整个前方,像一道被压缩到极限后释放的弹簧。
罗西的刀迎着它的正面架了上去,刀刃横在身前,武装色的黑色从刀柄蔓延到刀身中段。虎爪撞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老虎的前爪压住了他的刀,同时它的嘴张开,犬齿从侧面咬向他的脖颈。
罗西的头在最后一刻偏了过去,犬齿擦着他的耳朵边缘过去,咬空的同时他感觉到一股湿润的热气喷在脸侧。
他的左拳在那一瞬间从下方打了上去,牛符咒的力量从脚底出发,经过腰部传导到肩膀,再到拳面,落点精准地砸在老虎的下颌侧面。
老虎的脑袋被那一拳打得往另一侧偏了过去,它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吼,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
罗西没有给它恢复的机会。他的刀在老虎歪头的那个空档中抽了出来,横斩,刀锋带着气流切割的轨迹划过老虎的前腿关节后方。
老虎的身体在那一斩之下往侧面倒了一截,它的后腿彻底失去了支撑,膝盖弯下来,前爪在地上撑着才没有完全趴下。
它抬起头瞪着罗西,牙齿上沾着自己的唾液和血丝,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声:“……你……那把刀……”
罗西把刀换到右手,站在它面前,弯腰喘了一口气:“刀怎么了?你是想说我刀快,还是想说我刀太长了?”
老虎的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试图站起来,但前腿刚支撑住,它的呼吸就断了一瞬——罗西的刀已经压了下来。
刀锋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热气,空气在刀刃前方被压缩到临界点,产生了一道极短的高温弧光。
老虎的前爪在空中做了最后一次试图抓挠的动作,利爪划破了空气,但没有落在任何实物上。
罗西的刀停在了老虎的颈侧,切入之后没有停顿,沿着肌肉的纹理一直穿了过去,被刀身带出的热气在接触点的伤口边缘留下一道细微的焦痕。
老虎的身体慢慢地往侧面倒了下去,四肢摊开,琥珀色的瞳孔仍然睁着,朝上,像在看着什么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道瞳孔正在缓慢地放大,随着呼吸的停止而逐渐失去焦点的光泽,边缘的颜色也在转暗。
罗西直起身来,刀身上残余的热量正在慢慢消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三道红痕还在,但颜色比刚才浅了一些,它们正在淡化。
他把刀收进鞘里,转身扫了一眼甲板。那些巨人正在后退,有人已经翻过了船舷,有人正瘫坐在甲板上呆愣地看着老虎的尸体,琥珀色的瞳孔在他们眼里已经静止了,不再转动。
罗西朝那个方向走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的步伐稳定而连续,每一道刀光都对应着一个最终倒下的身影。甲板上的声音在依次消失,像一阵风逐渐把一个个火苗逐一吹灭。
他收刀的时候,刀身是干净的。水汽在刀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露珠,沿着刀脊缓缓滑落,水滴在甲板上留下一道细线般的痕迹。
老虎的身体侧躺在甲板上,不再动了。
罗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刀重新拔了出来。
他转身,朝船舷方向走去。老虎的尸体在他身后侧躺着,四肢摊开,琥珀色的瞳孔朝上,不再转动了。
罗西走过老虎身边的时候没有低头,他的目光落在甲板另一头那些正在往船舷边挪动的巨人身上。
有人已经翻过了船舷,正在往海里跳。水花的声音隔着一层海风传过来,像石头落进深井。
罗西的剃在那一瞬间踩了出去,他的身影从甲板中段移动到船舷边缘,在刀刃接触到目标的片刻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停顿,没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距离,没有缓冲,所有试图越过船舷的人都在动作完成之前被他追上了。
他穿过甲板的过程是连续的。
从船头到船尾,那些倒在地上、靠在船舷边、试图往舱门方向爬的人,都被他逐一经过。
刀光落下的地方没有多余的声音,切断的轨迹笔直。
有几个巨人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反击,他们的铁棍和弯刀在半途中中断了。
气流在他移动时形成了一道持续的通道,让他在靠近目标的最后一刻已经封死了对方所有可以移动的方向。
甲板上有人在喊,有人在撞船舷,有人在海面上溅起水花,然后那些声音依次消失了。
甲板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罗西站在船舷边,握着刀,低头看着刀身上残余的水汽正在缓慢蒸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甲板——没有人还在动。
没有呼吸声,没有试图爬行的声响,没有在角落里蜷缩着喘气的轮廓。
他收刀入鞘,刀身滑入刀鞘的声响短促干净。
他转身沿着船舷走回跳板方向,靴底踩过甲板上那些暗色的水渍,没有在任何一个身影旁边停留。
海风迎面吹过来,吹过他胸前那三道正在变淡的红痕,像在翻越一道正在被抚平的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