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出现那支船队的时候,罗西正在船舷边擦刀。
了望手的喊声从桅杆顶传下来:“左前方发现船队!深红色主舰——是库尔加!七艘,满帆!”
罗西收刀入鞘,站起来走到船舷边。那艘深红色的大船从雾里驶出来,船首那颗咧着嘴的猿猴头颅雕刻粗犷得近乎野蛮,船身后面跟着六艘略小一些的船只,船舷边站满了灰褐色的巨人。
船头站着库尔加·戈耳工,赤裸着上半身,旧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暗色光泽。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在赤犬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到了罗西身上,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赤犬从舰桥里走出来,站在船舷边:“靠近。接舷之后,库尔加是我的。其余的人你们处理。”
军舰撞上深红色大船船舷的时候,罗西在撞击的震动中跳了出去。
他没有落在主舰上,在空中折了一下方向,踩着一股压缩的气流改变飞行轨迹,落在了那艘老虎所在的副船甲板上。
靴底接触甲板的时候,气流从脚底向四周炸开,形成一道环形冲击波,把离他最近的两名巨人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巨人,皮肤泛着深浅不一的灰褐色,有人握着铁棍,有人缠着铁链,有人赤手空拳,指关节粗大得像被石头包裹过。
其中一个巨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磨过的犬齿:“又来一个送死的,个头倒是挺高。”
罗西把刀从鞘里抽了出来,刀身平举到肩高,上下打量了那个巨人一遍,目光在他的牙齿上多停了一瞬:“你的牙磨得不错,平时啃骨头练的吧?还是说嘴太笨,只能靠牙说话?”
巨人脸上的笑僵住了,指节攥紧发出嘎嘣的声响:“你他妈的活腻了?”
“你还有空关心我活不活腻?”罗西的刀尖朝下点了点甲板,“你先看看你裤腿,站都站不稳了还撑什么场面。”
巨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刚才被气流推开的时候确实后退了半步,膝盖微微弯着,重心还没完全收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像被人揭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藏着的恼怒。
“嘴这么利,你手上有那么快吗?”巨人怒吼着冲了上来,拳头带着破风声朝罗西面门砸来。
罗西没有后退,刀刃迎着拳面抬了起来,在拳锋与刀身接触的瞬间,刀面上浮现了一层极薄的火焰,热量在接触点灼了一下他的指关节。
巨人收拳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指关节上的焦痕:“你他妈玩火?”
罗西的刀已经换了一个方向:“你拳头都递到我脸前了,我点根烟不过分吧?”
巨人第二次冲上来时换了横扫,拳风带着肩膀的重量像一扇门板横着拍过来。
罗西没有接这一击,兔符咒让他的脚在甲板上快速踩了两次,身体平移了将近三步,那拳砸在了他身后的桅杆上。
木屑飞溅之后传来一阵闷响,巨人的拳头嵌进了桅杆表面,抽了一下才拔出来。
“力气不小,准头差了十万八千里。”
罗西的刀从下方切入,刀尖划过他上臂内侧的肌腱位置,水汽在接触的瞬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切口表面。
“你打桅杆还挺准的,要不要我帮你在桅杆上刻个名字?”
巨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渗血的伤口,抬头看着罗西:“你这小子……”
“我这小子怎么了?我这小子站着没动,你自己往桅杆上撞。”罗西收刀后退了一步,“你平时打架都是靠撞树练出来的?”
另一个巨人从侧面突进,铁链缠在手臂上,末端系着一只拳头大的铁球,被他抡了一圈之后脱手飞出。
罗西的见闻色在铁球脱手前就已经锁定了它的轨迹,他没有躲,在铁球距离他身体还有半臂远的时候伸出左手,手掌迎向铁球。
巨人狞笑着等着看他被铁球砸断手腕,但罗西的手掌在接触到铁球表面的一瞬间,气流在他掌心前方形成了密集的压缩层作为缓冲。
他握住那颗铁球的边缘,牛符咒的力道从掌心涌出,把那颗铁球连同铁链一起往回送,甩回了那个巨人自己的方向,铁球砸在他自己的膝盖侧面,巨人惨叫一声身体往侧面歪倒,跪在了甲板上。
罗西把铁球甩到一边:“你自己扔的球,自己接着。这叫有来有回。”
那个跪着的巨人抬头瞪着他,眼眶发红:“你他妈——”
罗西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嘴都结巴了还骂人呢?先把舌头捋直了再骂,不然我替你着急。”
老虎从舱顶跳了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前爪扣在甲板木板上,弯着腰,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罗西。
它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上次的伤,好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爪腕部那道愈合的浅疤,“我这次会让你留一道更深的。”
罗西侧过头来看了它一眼,目光在那道浅疤上停了一下:“哟,伤口好了?上次你叫得整个海面都听见了。”
老虎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线:“你找死——”
罗西站直了,刀尖朝它点了点:“来。”
老虎的肌肉在皮毛底下猛地鼓起,低吼着压低了身体:“我会撕开你的喉咙。”
罗西左右看了看船舷边那些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巨人,又转回来看着老虎:“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你前爪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老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全身的毛微微竖起来。
罗西没有等它先动,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吼什么吼?声音大能当饭吃?你吼完了还不是要扑过来,赶紧的,我赶时间。”
老虎扑了上来。
虎爪在前,身体拉成一道金黑色的弧线,带着一声短促的尖啸。
罗西刀横着架了上去,刀身与虎爪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老虎的冲击力压在他刀身上,他的膝盖在冲击中微微弯了一下,牛符咒的力量从脚底涌上来撑住了。
“你力气就这么点?”
罗西咬着牙顶住,左手从刀柄上松开,一团压缩空气从掌心喷出打在老虎的胸部,把它的身体推得往后滑了一小段距离,它拖出几道爪痕才稳住。
“你上次摔的那跤,回去之后骨头长好了吗?”
老虎喘着气,竖瞳紧盯着他:“你这些东西……全是花架子。”
“花架子?”罗西把刀换到了左手,“你一个吃了人人果实的畜生,说我的能力是花架子?你那颗果实是白吃的吧?除了会扑人还会什么?”
老虎低吼着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扑比上一扑更猛更快。
罗西往后退了半步侧身避开虎爪第一击,右手张开掌心朝向地面,甲板上残存的水渍顺着他手掌的方向快速凝聚成一道薄薄的水膜覆在掌面上。
在老虎第二次扑击的间隙中他按在了它的前臂侧面,水膜在接触的瞬间结冰,快速覆盖了老虎前臂的一部分,冻住了它的关节。
老虎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变得迟滞,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臂上的冰层:“你——”
“你什么你?打架还聊天?你看你那爪子抬得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