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点。
在视网膜上急促闪烁。
像烧红的铁针。
一下一下扎着神经。
陆晏端着茶杯的右手。
悬在半空。
指节贴着温热的白瓷。
稳若磐石。
杯子里的琥珀色茶水。
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包厢里闹哄哄的。
酒气熏天。
胖子搂着潘子的肩膀。
为了抢一块东坡肉。
筷子在盘子上打架。
发出当当的脆响。
吴邪脸颊通红。
领带歪到了一边。
靠在椅背上打着酒嗝。
没人注意到陆晏的异样。
大堂里的暖气很足。
玻璃窗上蒙着水雾。
陆晏的呼吸放慢了。
胸膛起伏微乎其微。
他没有转头。
没有放下手里的茶杯。
一心二用。
长生体的气血死死锁住。
一半的意识留在肉壳里。
维持着坐姿。
另一半意识。
像一把锋利的直刀。
切开了现实的感知。
沉入脑海深处。
意识海里没有风声。
没有酒肉的油腻味。
只有纯粹的虚无。
暗金色的创世级面板。
在黑暗中横铺开来。
边缘流转着冷光。
这代表着跨界维度的权限。
平时这框架像死水般安静。
现在。
整个系统都在高频震颤。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晃动。
是底层代码的疯狂过载。
无数条数据瀑布倒卷。
红色的警报弹窗。
一层叠着一层。
像大动脉出血一样喷涌。
原本暗金色的视野。
被染成了刺眼的血红。
陆晏的意识体站定。
低头看着雷达区域。
那个猩红的光点。
不在地球上。
不在太阳系。
甚至不在这个三维宇宙里。
它悬在界壁之外。
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膜。
死死咬住了这个世界的边缘。
陆晏皱了皱眉。
两道剑眉向下压了半寸。
这东西的频率不对。
以前遇到的麻烦。
不管是青铜门后的高维辐射。
还是塔木陀的陨玉底噪。
都是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是有质量和刻度的死物。
但这红点散发的波动。
活的。
带着让人反胃的粘稠感。
像发酵了半个月的腐肉。
隔着空间壁垒。
那股恶臭的波动就钻了进来。
系统发出的报警音变了。
不再是清脆的金属敲击。
变成了刺耳的电流拉扯声。
滋啦。
滋啦。
像生锈的锯条在割木头。
【警告。】
【跨维打击检测中。】
【非物理能量实体。】
【精神污染源逼近。】
一行行红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陆晏的意念沉了下去。
精神污染源。
这东西没有实体。
不讲究质量和重力。
它就是一团纯粹的恶。
扭曲。
混乱。
充满绝对的恶意。
陆晏把意念化作一根细针。
顺着雷达的方位。
狠狠扎了过去。
接触到那股波动的瞬间。
陆晏的脑仁猛地一跳。
刺痛顺着神经末梢传来。
耳边响起无数杂乱的低语。
像几万个疯子同时哭嚎。
又像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啸。
这声音能直接撕裂理智。
换成外头的吴邪。
听见这一声。
脑浆子会瞬间沸腾。
直接用刀捅穿太阳穴。
陆晏冷哼一声。
意识体在虚空中踏出一步。
纯白色的长生体本源。
混合着高维的规则之力。
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隔音罩。
把那些低语挡在外面。
“找死。”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化作一道惊雷。
震碎了纠缠上来的污染波动。
黑色的残渣在半空消散。
没留下一点痕迹。
【深度解析启动。】
【锁定入侵坐标。】
系统算力推到顶峰。
陆晏的视野被无限拉长。
穿透了地球的大气层。
穿透了太阳系的边缘。
撞在了位面的最外层。
那是他之前重塑世界时。
亲手打下的暗金色防御膜。
坚硬无比。
连高维观测者都能挡住。
现在。
这层保护膜上。
趴着一团烂泥一样的黑影。
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
像是一大块扩散的墨汁。
它疯狂地啃咬防御膜。
每一次啃咬。
都在膜壁上留下一道黑斑。
那是纯粹的法则腐蚀。
外来的法则力量。
在和盗墓位面的规则厮杀。
两股力量摩擦。
产生了大量的数据垃圾。
黑色毒雾顺着缝隙往里渗。
虽然量很少。
但性质太恶劣。
如果让这团墨汁撕开膜壁。
流进这个世界。
整个地球会在几秒内发疯。
山川会变成长满肉瘤的活物。
海水会变成沸腾的酸液。
所有喘气的人。
记忆和肉体会被强制剥离。
变成到处乱咬的畸形怪物。
这比炸碎地球还要残忍。
陆晏看着那团阴影。
眼神冷得像冰块。
不带半点温度。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世界刚消停了几天。
外面那些脏东西又闻着味来了。
这方宇宙在多元维度里。
就像一块刚出炉的肥肉。
总有苍蝇想来叮一口。
上次是观测者。
这次是个外神残渣。
没完没了。
陆晏切断了感知。
恶心的粘稠感瞬间消失。
暗金色的面板缓缓隐没。
红色的警告灯还在跳动。
但他已经不看了。
查清楚了是什么东西。
就没必要在脑子里浪费时间。
现实世界。
杭州楼外楼。
包间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酒局到了尾声。
桌上的菜残羹冷炙。
盘子底结了一层猪油。
胖子趴在桌沿上。
呼噜打得震天响。
口水流在玻璃转盘上。
阿宁靠在椅子里。
手里捏着个空酒杯。
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神有点散。
潘子在桌子底下找打火机。
摸索了半天没摸着。
张起灵坐在陆晏旁边。
脊背挺直。
手放在膝盖上。
呼吸平缓。
他察觉到了什么。
偏过头。
看了陆晏一眼。
清明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
陆晏端着茶杯的手指。
终于动了。
僵滞在半空的白瓷杯。
慢慢放了下来。
瓷底磕在转盘边缘。
“哒。”
声音被呼噜声盖住。
他松开手。
手背上的青筋平复下去。
陆晏站起身。
身下的红木椅子向后退去。
木腿摩擦地毯。
发出一声闷响。
动静不大。
但把打盹的吴邪惊醒了。
吴邪猛地抬起头。
脖子发出咔吧一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站起来的陆晏。
脑子还有点发懵。
“晏哥?”
吴邪声音含糊不清。
大着舌头。
带着浓浓的酒意。
他两手撑着桌子。
想跟着站起来。
腿一软。
又跌回了椅子里。
“酒局散了?”
吴邪打了个酒嗝。
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这就要走?”
他抬头看着陆晏。
“你去哪啊。”
陆晏站在椅子旁。
没理会吴邪的醉态。
他转过身。
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
衣服料子摩擦。
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单手拎着衣服领子。
往肩膀上一甩。
冲锋衣稳稳地套在身上。
拉链被他一把拉到锁骨处。
挡住了可能钻进来的冷风。
包间外头。
西湖的水面上飘着白雾。
风打在窗玻璃上。
有些凄冷。
陆晏拍了拍袖口。
掸掉刚才沾上的一点灰尘。
他低下头。
看着桌上这群醉倒的凡人。
看着胖子的呼噜泡。
看着潘子的笨拙样。
还有解雨臣微红的侧脸。
这帮人。
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
现在又有人想来掀桌子。
陆晏扯了下嘴角。
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眼神比窗外的冰渣子还冷。
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
转向包间的大门。
没有回头。
背对着吴邪。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接着喝。”
陆晏拔出脚步。
朝着门口走去。
靴底落地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声音从他的后背飘过来。
落在酒气熏天的包间里。
“我去门口。”
陆晏伸手。
握住厚重的铜门把手。
“倒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