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响指声在虚无中回荡。
没有气流翻滚。
蓝色的代码光带瞬间粉碎。
化作漫天飞舞的光斑。
胡八一只觉得眼前一花。
强烈的白光刺透了眼皮。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脸。
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
失重感瞬间消失。
双脚踩到了坚硬的实地。
不是冰川那种湿滑的冻土。
是平整的青石板。
阳光直愣愣地砸在头顶。
晒得头皮发烫。
冷风没了。
冰碴子也没了。
空气里钻进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混着点杭州特有的湿润泥土味。
胡八一慢慢放下胳膊。
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一下眼。
视线重新对焦。
青砖灰瓦。
老旧的木头门框。
院子里支着一个黄铜火盆。
火盆里的银丝炭早熄了。
只剩下一堆冷透的灰白炭灰。
旁边是一把掉漆的竹藤摇椅。
这就是吴山居的后院。
他们回来了。
从零下四十度的昆仑雪山。
一秒钟。
直接回到了江南水乡。
王凯旋扑通一声跌坐在石板上。
他身上的军大衣还挂着冰柱子。
在太阳底下一烤。
化成水往下滴答。
大花裤衩贴在腿上。
他张着大嘴。
半天没合上。
“老胡。”
王凯旋咽了口干沫。
嗓子眼直发干。
“咱这就算是飞升了?”
雪莉杨靠在桂花树的树干上。
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楠木盒子。
指甲扣在木头缝里。
她低着头大口喘气。
皮衣被融化的雪水湿透。
贴在身上有些发冷。
吴邪站在石桌旁。
他搓了搓脸。
把脸上的冰水搓掉。
他看了一眼院门外。
巷子里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
很真实。
烟火气十足。
不是幻觉。
那场两个维度的法则碰撞。
真的被掐断了。
陆晏走到摇椅前。
战术靴踩着落叶。
发出干脆的碎裂声。
他没脱冲锋衣。
直接躺了下去。
竹篾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平稳。
像个晒太阳的闲人。
胡八一转头看向吴邪。
脸色还有点发白。
“吴老板。”
胡八一声音有些发飘。
“能借个电话用用吗?”
他得确认一件事。
那漫天的红色眼球。
那撕裂天空的黑色裂缝。
有没有波及到外头。
有没有把这世界炸成废墟。
吴邪懂他的意思。
点点头。
转身走进正堂。
片刻后拿出来一部黑色的座机。
电话线拖在地上。
吴邪把座机放在石桌上。
胡八一走过去。
手指按在拨号键上。
手还在发抖。
按错了两次。
终于拨通了北京潘家园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胡八一屏住呼吸。
心脏撞着肋骨。
“咔。”
电话接通了。
“谁啊这大清早的。”
大金牙那漏风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胡八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双腿一软。
直接靠在石桌边缘。
“老金。”
胡八一声音嘶哑。
“北京那边……天塌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胡爷你睡癔症了吧。”
“外面太阳好着呢。”
“哪有天塌的动静。”
胡八一挂了电话。
听筒砸在座机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石桌。
把头低了下去。
没事。
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场足以毁灭人类的维度融合。
被硬生生抹除了。
连个响动都没传出来。
时间像西湖里的水。
平稳地往前流。
这几天。
吴山居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两个盗墓天团凑在一起。
没了下地的活儿。
只剩下吃肉喝酒。
胖子和王凯旋成了把兄弟。
俩胖子体型差不多。
饭量也差不多。
每天中午。
院子里就支起两口大铁锅。
一口炖羊肉。
一口涮毛肚。
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上冒。
胖子光着膀子。
手里攥着一瓶红星二锅头。
跟王凯旋碰了个杯。
“干了!”
玻璃瓶撞得叮当响。
两人仰起头。
半瓶白酒直接灌进喉咙。
辣得脸上的肥肉直哆嗦。
王凯旋拿袖子抹了把嘴。
“痛快!”
他抓起一块羊排啃了一大口。
满嘴流油。
“这日子才叫人过的。”
“以前在土里刨食。”
“哪有这口福。”
胡八一坐在木椅上。
手里夹着一根过滤嘴香烟。
烟灰掉在裤腿上。
他没去拍。
吴邪坐在他对面。
两人正喝着凉茶。
胡八一吐出一口青烟。
看着院子角落里的张起灵。
张起灵正拿着一块木头在雕刻。
刀子刮出细碎的木屑。
“吴老板。”
胡八一弹了弹烟灰。
“最近道上的风声,太静了。”
他眉头微皱。
吴邪端起茶杯。
吹开上面的茶叶。
“静不好吗?”
吴邪反问。
胡八一摇了摇头。
“静得邪门。”
“以前潘家园那些下地的小贼。”
“三天两头撞见邪乎事。”
“不是碰见起尸的黑毛煞。”
“就是摸到带尸毒的明器。”
胡八一嘬了一口烟。
“这半个月。”
“全国各地的地下盘口。”
“连个撞邪的传闻都没了。”
“干净得像被水洗了一样。”
吴邪笑了笑。
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躺在摇椅上的陆晏。
陆晏闭着眼。
脸上盖着一本不知哪来的旧杂志。
胸膛平稳起伏。
睡得很沉。
这世界能不干净吗。
底层的变异代码全被他抽干了。
那些怪物的能源断了。
“砰。”
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
震落一片灰土。
胖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手里攥着一张当天的报纸。
报纸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他大口喘着气。
跑到石桌旁。
一巴掌把报纸拍在石面上。
“天真!老胡!”
胖子扯着嗓子大喊。
脸上的横肉直跳。
“大新闻!”
他指着报纸上的头版头条。
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
胡八一掐灭烟头。
凑过去看。
黑体大字印着。
“湘西特大古墓群保护性发掘”。
副标题更是显眼。
“千年古尸出土瞬间化作飞灰”。
“专家称防腐技术失效”。
胖子喘着粗气。
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道上传遍了。”
胖子压低嗓门。
声音里透着古怪。
“长沙那边几个野路子土夫子。”
“昨晚偷摸去挖个凶坟。”
“那坟以前闹过血尸。”
“折过好几条人命。”
胖子咽了口唾沫。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们把棺材撬开。”
“里面的大粽子。”
“别说起尸咬人了。”
“碰了一下。”
“直接成了一滩白灰。”
“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胖子拍着大腿。
“不光那一个。”
“洛阳、西安、连带着东北那边的野坟。”
“全他娘的变灰了!”
“那些带毒的机关、墙上的尸蟞。”
“全死透了。”
“现在的古墓。”
“比博物馆的玻璃展柜还要安全。”
“真成考古发掘了。”
胡八一看着报纸。
愣住了。
报纸上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里。
只有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没有任何尸变的痕迹。
防腐技术失效?
骗鬼呢。
那是维持尸变的阴气没了。
是高维度的污染辐射被切断了。
胡八一觉得头皮发麻。
他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
慢慢转过头。
看向了桂花树下的那把竹藤摇椅。
摇椅上的杂志滑落下来。
掉在地上。
陆晏没睡着。
他半眯着眼睛。
迎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深黑色的短袖贴着肌肉。
他没有看报纸。
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胡八一的脸色变了又变。
错愕。
震惊。
敬畏。
他喉结滚了一下。
“晏哥。”
胡八一声音发干。
“这……”
他指了指报纸上的新闻。
想问点什么。
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种改变世界底层物理法则的手段。
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语言极限。
陆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薄毯搭在腰间。
他闭上眼。
享受着照射在脸上的阳光。
“别看我。”
陆晏声音慵懒。
透着一股子闲散的平淡。
他扯了下嘴角。
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顺手。”
他打了个哈欠。
“杀了个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