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死死攥着那把沾血的工兵铲。
铲刃的边缘还在往下滴着猴子血。
滴在雪地上砸出暗红的坑。
他如临大敌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满脸的肥肉因为警惕而紧紧绷着。
陆晏看着这头护食的野猪。
觉得有些无聊。
他连手都没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拿出来。
“路过的。”
陆晏随口甩出三个字。
声音散在呼啸的冰川寒风里。
带着一股子懒得搭理的敷衍。
他根本没把胖子的敌意当回事。
而是把目光往下挪了挪。
越过胖子宽阔的肩膀。
径直落在了胡八一等人的后肩位置。
这眼神很冷。
像是一把冰冷生锈的剔骨刀。
慢条斯理地刮过他们的皮肉。
胡八一被这目光刺得后背发毛。
军绿色的毛衣根本挡不住这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右手大拇指死死压在五四手枪的保险上。
咔哒。
金属机括的摩擦声在冰沟里很脆。
他有种底裤被人看穿的错觉。
那个位置是他们的死穴。
陆晏当然看穿了。
他连透视的功能都不需要特意开。
暗金色的数据流在瞳孔深处无声炸裂。
【真理之眼】自动运转。
系统的全息视野在视网膜上展开。
胡八一这三个人的身体结构。
瞬间被剥离成半透明的网格模型。
在他们后背肩胛骨的皮肉深处。
趴着一团暗红色的能量阴影。
形状像是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眼球的纹理在数据流中清晰可见。
透着一种粘稠的死尸臭味。
这是扎根在他们双螺旋基因链里的毒瘤。
暗金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下。
【锁定目标:高维降维打击痕迹】
【能量来源:鬼洞族空间诅咒】
【状态:深度寄生,端粒吞噬中】
陆晏看着这几行跳动的数据。
嘴角扯了一下。
这种诅咒跟张起灵的麒麟血不一样。
麒麟血是粗暴的基因移植。
而这鬼洞族的红斑。
纯粹是拿高维空间的法则当毒药用。
直接在三维碳基生物的肉体上打个死结。
慢慢抽干血液里的铁元素。
把人的生命力当成养料。
最后把人变成一滩散发着黄气的血水。
这手法虽然粗糙了点。
但放在这个低武的盗墓世界里。
绝对是无解的绝症。
难怪这三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跑到这零下三十度的昆仑冰川来找死。
胡八一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汗水凝成白色的冰霜。
挂在他杂乱的眉毛上。
他死死盯着陆晏的眼睛。
这个男人的视线像是有物理重量。
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红斑的位置上。
“老胡。”
胖子喉咙里滚出两声粗重的喘息。
“这孙子看什么呢?”
胖子往前蹭了半步。
带血的工兵铲横在胸前。
挡住了陆晏的视线。
他感觉这气氛太压抑了。
雪莉杨端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猎枪。
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马尾辫在寒风中胡乱飞舞。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
牙齿把干裂的死皮撕开了一道口子。
淡淡的血腥味冲进鼻腔。
陆晏懒得听他们在这猜忌防备。
太磨叽了。
这种低维度的破烂诅咒。
看着就碍眼。
既然碰上了,就当是给同行的见面礼。
他左手依然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没动。
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五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对准了胡八一三人的方向。
“装神弄鬼!”
胖子大吼了一嗓子。
举起工兵铲就要往前扑。
但他那条粗壮的右腿刚抬起来。
冰沟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一股无形的恐怖重力毫无预兆地压下。
胖子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巨响。
两百斤的身子直接砸在坚硬的冰面上。
膝盖骨磕得发出一声闷响。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抗不住这股重压。
跟着重重地跪了下去。
五四手枪掉在厚厚的雪窝子里。
三个人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陆晏的右手手指在虚空中。
猛地一抓。
创世级的高维规则力量。
顺着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没有气浪翻滚。
没有风雷呼啸。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降维提取。
这股力量化作三根无形的钢针。
瞬间穿透了风雪的阻碍。
直接扎进了胡八一三人的血液最深处。
“呃啊!”
胡八一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突。
肩膀后侧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像是有几万只嗜血的蚂蚁。
正在疯狂啃食他的肩胛骨。
又像是有人拿着倒刺的铁钩子。
生生钩住他的骨髓往外死扯。
胖子疼得在冰面上疯狂打滚。
肥胖的脸颊扭曲成了一团。
十根粗壮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层。
指甲盖生生劈裂了两根。
鲜血混着白色的冰渣子糊了一手。
雪莉杨痛苦地趴在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倒着冷气。
疼得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陆晏站在漫天风雪里。
战术靴踩得极稳。
风雪打在他的衣摆上。
没有掀起半点褶皱。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看戏的慵懒。
右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五根手指慢慢往回拉拽。
随着他缓慢而有力的动作。
三股粘稠的黑色雾气。
像被强行拔出的毒草根。
从胡八一三人的后肩处。
被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黑雾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挣扎。
迅速凝聚成了三只模糊的眼睛形状。
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和尸臭味。
这味道比周围死去的雪弥猴还要恶心。
这是鬼洞诅咒的实体化。
在陆晏高维能量的强行拉扯下。
它们失去了寄生多年的血肉宿主。
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无声的凄厉嘶鸣。
黑雾想要重新钻回活人的身体。
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能量墙死死挡住。
只能在半空疯狂打转。
陆晏看着这三团恶心的黑雾。
眼神冷漠到了冰点。
“垃圾。”
陆晏薄唇轻启。
悬在半空的五指猛然合拢。
握拳。
大成八极崩的刚猛寸劲。
混合着绝对的空间压缩法则。
在他的掌心轰然炸开。
“啪。”
一声微弱的轻响。
三团黑雾被无形的法则巨手死死捏住。
瞬间向内坍缩。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被捏成了最基础的虚无。
连一粒黑色的灰尘都没能留下。
干干净净。
冰沟里的寒风停了半秒。
周围只剩下胖子粗重得像牛一样的喘息声。
还有冰川断裂的嘎吱声。
刚才的异兽死尸堆在旁边。
腥味被冷风一吹,散了不少。
胡八一跪在血染的雪地里。
肩膀上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轻松。
那种压在骨头缝里十几年。
像吸血鬼一样抽干体力的沉重感。
彻底没了。
他愣愣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血液在血管里欢快地奔流。
透着一股久违的鲜活热度。
“老胡……”
胖子从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
一把扯开了破烂的军大衣。
连里面保暖的军绿色内衣也一把撕开。
露出了长满肥肉的后肩背。
“没了!”
胖子嗓子破了音。
吼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那该死的眼睛没了!”
胡八一猛地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
粗糙的布料刮过脖子。
雪莉杨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了。
刺啦一声拉开紧身皮夹克的拉链。
三个人的后背肩膀上。
那个原本像烧红的烙铁一样。
死死印在肉里的眼睛红斑。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皮肤光洁平整。
连一丝红色的印痕都没留下。
胡八一呆若木鸡地跪在那里。
寒风夹着雪花灌进敞开的领口。
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像被重锤砸过一样嗡嗡直响。
这个红斑诅咒。
折磨了扎格拉玛族几千年。
折磨得他们发疯发狂。
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跑到这九死一生的冰天雪地里来找线索。
今天。
被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黑衣男人。
隔空一抓。
就这么没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慢慢看向站在十米外的陆晏。
之前的警惕、敌意和防备。
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看着活上帝降临般的狂热。
和深深的崇拜。
连大口呼吸都带着一种颤栗的敬畏。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下过无数大斗。
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
但能把诅咒当泥巴捏的,这绝对是头一个。
雪莉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闭上眼。
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砸在冰面上碎成几瓣。
压在家族头上几代人的悲惨宿命。
竟然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画上了句号。
她深吸了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
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解开了绑在腰间的黑色战术背包。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冰沟里分外刺耳。
她在背包深处摸索。
摸出了一个被层层黄绸缎包裹的木盒子。
盒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
透着一股防腐的幽香。
锁扣是用黄铜打的。
丝绸已经沾上了雪水。
湿哒哒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
珠子通体泛着暗红色。
表面布满了一丝一缕的血色纹路。
像是一只长满血丝的死人眼睛。
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
雮尘珠。
传闻中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神器。
也是能开启虚数空间的钥匙。
此刻在寒风中微微发着红光。
雪莉杨双手捧着这个木盒。
双腿发软。
她踩着地上的碎骨头。
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陆晏的面前。
双手把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手指抖得快要捧不住那块木头。
“先生……”
雪莉杨的声音发颤。
带着一种绝处逢生后的乞求。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既然能解诅咒。”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抬起哭红的眼睛。
看着陆晏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风卷着雪沫打在盒子上。
她的指节捏得发白。
呼吸紧绷到了极点。
生怕这个男人摇头拒绝。
“这雮尘珠。”
“您能看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