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沾满了黄土。
拉链拉到领口。
鸭舌帽压得很低。
遮住了半张脸。
他手里没拿任何铁器。
战术靴踩着断裂的木门槛。
走了进去。
院子里。
三十多个赤着膀子的西北汉子。
正围着三口大铁锅吃羊肉。
听到动静。
全停了手。
羊肉汤顺着下巴滴在沙地上。
“找死？”
领头的刀疤脸摔了海碗。
瓷片碎了一地。
三十几个人齐刷刷抽出后腰的砍刀。
刀刃反着惨白的太阳光。
把黎簇围在中间。
黎簇没退。
他抬起头。
看着这群满脸横肉的马家悍匪。
呼吸放慢。
胸腔里的心脏猛地跳动。
陆晏在院子里敲击桌面的声音。
在脑子里回荡。
“腰为轴。”
“力从地起。”
黎簇右脚猛地在青砖上一碾。
鞋底磨出焦糊味。
刀疤脸举着砍刀扑上来。
刀风带着羊膻味。
直劈面门。
黎簇没躲。
左肩微沉。
整条右臂像甩出去的钢鞭。
带着简化版的八极崩寸劲。
一拳砸在刀疤脸的胸口。
“咔吧。”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刀疤脸两百斤的身子直接双脚离地。
向后倒飞出去。
撞翻了那口煮羊肉的大铁锅。
滚烫的肉汤泼了他一身。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当场昏死。
剩下的人愣了一秒。
随即红了眼。
挥着刀乱砍。
黎簇冲进人群。
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
没有套路。
全是杀人技。
侧身躲过一把砍向脖子的刀。
他左手探出。
扣住那人的手腕。
猛地往怀里一拽。
右膝狠狠顶在那人肚子上。
胃酸混着没消化的羊肉吐了一地。
那人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黎簇顺势一记手刀。
切在对方后颈。
人软绵绵地倒下。
右边两把刀同时砍来。
黎簇矮身。
右腿贴地扫出。
重重扫在两人的脚踝上。
骨头碎裂声响起。
两人惨叫着摔倒。
黎簇站起身。
又是一记肘击。
砸在迎面扑来的一人下巴上。
下颌骨碎成几块。
血水喷出三尺远。
他练了几个月。
皮肉早就练得像铁皮。
拳头上沾满了血。
有别人的。
也有自己指节擦破的皮。
他不在乎。
越打越兴奋。
血液里的暴戾被彻底点燃。
他抓起一个人的胳膊。
反向一折。
惨叫声刺穿耳膜。
一脚踹飞。
砸倒了后面三个人。
不到五分钟。
三十多号人全躺在地上。
抱着断手断脚哀嚎。
满地都是刀片和血水。
黎簇站在院子中间。
大口喘气。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甩了甩酸胀的右手。
踩着一地的呻吟声。
走出堂口。
门外的风沙依旧。
消息长了腿。
半天时间。
传回了沙漠深处的马家大本营。
马家当家人砸了三个古董茶碗。
拍着桌子骂娘。
“一个毛头小子？”
“把老子的堂口挑了？”
他当即下令。
把防沙林那边的重火力全调过来。
一百多号人。
开着十几辆改装的皮卡车。
车斗里架着重机枪。
浩浩荡荡杀向土城子。
黎簇没跑。
他背着那个干瘪的战术背包。
走进了一片废弃的胡杨林。
枯死的树干像鬼爪一样指着天。
地表全是松软的黄沙。
皮卡车开不进来。
马家的人只能端着枪。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
“砰！”
一声枪响。
打碎了一截枯木。
木屑乱飞。
黎簇躲在沙丘后面。
嘴里嚼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咽下去。
剌得嗓子疼。
他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这帮人有枪。
他只有拳头。
但他脑子里。
全是陆晏那种不讲理的暴力美学。
“既然打不过。”
“就往死里打。”
他从绑腿里摸出一把缴获来的匕首。
反握在手里。
身子贴着滚烫的沙子。
像一条沙蜥蜴。
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一个端着微冲的马家伙计。
正四处张望。
脚下突然一空。
沙子往下陷。
还没等他喊出声。
黎簇从沙坑里暴起。
左手捂住他的嘴。
右手匕首顺着肋骨间隙扎了进去。
一拧。
一拔。
血噗嗤喷在沙子上。
瞬间被吸干。
伙计软绵绵地倒下。
黎簇抢过微冲。
看都没看。
对着后面赶来的三个人。
直接扣动扳机。
“哒哒哒！”
枪口的火苗在烈日下不显眼。
但子弹咬肉的声音很清晰。
三个人胸口爆开血花。
栽进沙堆。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人。
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
打得胡杨树干木屑横飞。
黎簇在沙地里翻滚。
后背衣服被子弹擦破。
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
大成八极崩的发力技巧全开。
双腿在沙地里爆发。
一次次跃起。
落下。
他把速度提到了极限。
像幽灵一样穿插在火力网的死角。
匕首收割着生命。
微冲打空了弹匣就当铁棍砸。
砸碎面骨。
砸断脖颈。
马家的雇佣兵开始崩溃。
这根本不是围剿。
这是被单方面猎杀。
看不见人影。
只听到身边同伴倒地的闷响。
恐惧在高温的沙漠里蔓延。
有人吓得丢了枪。
转头往林子外跑。
被黎簇从后面追上。
一脚踹断了脊椎。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
胡杨林里的枪声。
渐渐稀疏。
最后彻底停了。
空气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几辆皮卡车停在林子边缘。
轮胎被打爆。
车门上全是血手印。
一百多号人。
全死在黄沙里。
没有一个活口。
黎簇靠在一棵最粗的胡杨树上。
大口喘气。
肺管子像拉着一把锯条。
疼得厉害。
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已经成了碎布条。
左边肩膀挨了一发流弹。
血把半边身子染成了暗红。
他撕下一块布条。
咬在嘴里。
死死勒住伤口。
额头上的汗混着沙土往下流。
他没喊疼。
把嘴里的布条吐掉。
伸手抓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沙子。
在手里搓了搓。
滑腻的血渍被沙子吸干。
他站直身子。
看着前方五公里外的建筑群。
那是马家的老宅。
建在沙漠腹地的一座土堡。
天黑了。
沙漠里的风冷得刺骨。
吹在伤口上像刀割。
马家老宅大门前。
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灯笼被风吹得乱晃。
红光打在门楼的黑底金字牌匾上。
上面写着“马府”两个字。
门口站着八个持枪的护院。
冻得直跺脚。
“真他娘的邪门。”
一个护院裹了裹皮大衣。
“林子那边一百多号人，怎么连个信都没了。”
话音刚落。
风沙里。
走出一个黑影。
脚步拖沓。
但每一步都很沉重。
黎簇走到红灯笼的光晕下。
满头满脸都是干涸的黑血。
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透着死气。
八个护院愣住了。
端起枪刚要拉枪栓。
黎簇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战术靴踩碎了门前的青石台阶。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像一枚重型炮弹。
右腿抡圆了。
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在门楼上方的那块金字牌匾上。
“咔嚓！”
上好的金丝楠木牌匾。
被他一脚从中间踹得粉碎。
木块夹着金漆往下掉。
砸在护院的脑袋上。
黎簇落在地上。
双膝微屈。
震得腿伤一阵剧痛。
他咬着牙没出声。
顺手抓起一块掉落的碎木板。
朝着最近的一个护院砸过去。
木板带着寸劲。
直接砸碎了那人的下颌骨。
“开枪！开枪！”
剩下的护院乱作一团。
黎簇已经冲进了人群。
拳头带着风雷声。
一拳砸在一个人的胸口。
胸骨塌陷。
血水喷出。
不到半分钟。
八个人全躺在台阶上抽搐。
黎簇跨过地上的身体。
走到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前。
深吸一口气。
双手按在门板上。
腰背发力。
“轰！”
木门被强行推开。
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轴断裂。
门板重重砸在院子里。
院子里。
灯火通明。
马家的当家人和剩下的核心子弟。
全站在院子里。
手里端着枪。
枪口对准了大门。
黎簇走进去。
浑身浴血。
宛如杀神。
他看着对面几十口子人。
没害怕。
只有一种想要把他们全拆了的冲动。
陆晏教的东西。
在生死磨砺中彻底融会贯通。
今天。
他要活擒马家的当家。
把这群土拨鼠的皮剥下来。
带回杭州。
就在他准备发力往前冲的时候。
“嗡——”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怪响。
从马家老宅最深处的后院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像人发出的。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撕裂空气。
紧接着。
一股远超普通人极限的诡异威压。
夹杂着刺骨的阴冷。
像海啸一样。
顺着地皮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院子里的火把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气温骤降。
黎簇迈出去的右腿。
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呼吸停滞。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威压。
这阴冷刺骨的死气。
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马家的人连枪都握不住。
双腿发软。
纷纷跪倒在地。
黎簇死死咬着牙。
把右脚踩在青砖上。
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
这气息太可怕了。
完全超出了活人的认知。
老宅深处。
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像是有什么在地下沉睡了千年的怪物。
被外面的血腥气惊醒了。
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黎簇的伤口在冷风中撕裂般的疼。
但他不敢分心。
他死死盯着老宅的后院门。
那扇黑漆漆的圆拱门。
像是一张吃人的深渊巨口。
里面透出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贴着地面滚出来。
碰到的花草瞬间枯死。
变成黑灰。
马家当家人瘫在地上。
手里的枪掉在脚边。
他看着那团黑雾。
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
“老太爷……”
他嘴里喃喃自语。
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恐惧。
“老太爷显灵了……”
他疯狂地在地上磕头。
额头砸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黎簇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什么老太爷。
这是纯粹的怪物。
黑雾越来越浓。
那股威压让黎簇的骨头缝都开始发酸。
他知道。
自己打不过这东西。
这已经不是八极崩能解决的范畴了。
但他骨子里的狠劲没退。
他从绑腿里抽出最后一把匕首。
反握在手里。
死死盯着黑雾深处。
如果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也得在死前。
给这怪物放点血。
绝不给吴山居丢脸。
绝不给陆晏丢脸。
黑雾中。
一个庞大的轮廓若隐若现。
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刺耳声。
“哗啦……哗啦……”
一步一步。
朝着院子中央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