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进行御兽实战小考，计入期末成绩。”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她肩上的蜥蜴用尾巴卷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小考当天的日期。写完还端详了一下，用尾巴尖点了两个点，像是在画冒号。
教室里一阵骚动。
“小考内容：御兽单独通过一个障碍场，有移动靶、声效干扰和简单机关。御兽师在场外指挥，不能进入场地。评分标准：通过时间、失误次数、御兽与御兽师的配合度。”
班主任说完，目光扫过全班，在沈清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好好准备。”
下课铃响了，姜遇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正好看到之前嘲笑过她的那个男生，就是那个说“E级放这里占地方”的朝她们走过来。
“你也要参加？”他看了一眼姜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明晃晃的轻蔑。
沈清没理他，姜遇从口袋里跳出来，看着那个男生，说：“走着瞧。”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男生愣了一下：“它会说话？！”
姜遇把脑袋一扭，屁股对着那个男生，沈清低头看着她的姿势，嘴角抽动一下。接下来的一周，沈清和姜遇每天都在训练场练到天黑，沈清用小本子记录障碍场的每一个环节，移动靶出现的节奏、声效干扰的音量变化、机关的位置和触发方式。她从班主任那里借来了往年小考的录像，一帧一帧地看，把每一个难点都标了出来。
“移动靶有三个，从左、右、上三个方向出现。速度不快，但间隔很短。”沈清蹲在地上，用手指在软垫上画图，“你通过第一个靶之后，第二个靶会在0.5秒后从右边出现。你不能停，要连续躲避。”
姜遇点头。
“声效干扰是突然的巨响，目的是吓退御兽。你听到声音的时候，不要慌，继续往前走，我会喊‘别怕’，你听到我的声音就没事了。”
姜遇又点头。
“最后一个障碍是跳沟。沟宽大概半米，你的腿太短了，直接跳可能过不去。”沈清看着她，“所以你需要在起跳前加一段助跑。距离不长，但节奏要对。”
姜遇站在训练场的模拟沟边，退后了几步，她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四爪蹬地，速度越来越快，在沟沿猛地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
“再来一次。”沈清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起跳点太早了，少了一段距离。”
姜遇退回去，重新助跑。第二次，起跳点对了，但落地的时候前爪打滑，整只兽扑在软垫上。她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灰。
“再来。”
第三次，成功。第四次，更稳了。第五次，姜遇已经开始习惯这个节奏，助跑、加速、起跳、落地，一气呵成。
“可以了。”沈清合上本子，“明天继续。”
训练间隙，姜遇趴在地上喘气，沈清蹲在旁边给她递水。
“沈清。”
“怎么了。”
“你觉得我能过吗？”
“当然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练了很多遍。”沈清把水壶收起来，“而且我知道你不想输给任何人。”
姜遇的尾巴不受控制的晃了起来：“那是当然的！”
小考当天。
操场被改成了临时障碍场，移动靶、声效装置、一个半米宽的沟，和沈清预测的一模一样。班主任站在起点处，手里拿着评分表，肩上的蜥蜴用尾巴卷着红笔，已经做好了勾画的准备。
沈清把姜遇放在起点线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首先，注意安全。其次，别紧张，你练过很多次了。”
姜遇点头：“我不紧张。你紧张吗？”
沈清：“我紧张，但我相信你”。
“下一个，沈清。”班主任喊。
沈清深吸一口气：“姜遇，开始。”
姜遇冲了出去。
第一个移动靶从左边出现。沈清喊：“左！”姜遇往右一闪，完美避开，第二个移动靶从右边出现。“右！”姜遇往左跳，靶擦着她的尾巴尖过去了，第三个从上方出现。“停！”姜遇刹住脚步，靶从她头顶飞过，带起一阵风。
声效干扰响了。一声巨响，像雷在耳边炸开。姜遇的耳朵疼得嗡嗡响，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四条腿有点软。
“别怕！”沈清的声音穿透噪音传过来，“往前走！”
姜遇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她想起沈清说的“你练了很多遍”，想起那些练到牙龈出血的夜晚，想起变强的许诺。
最后一个障碍，半米宽的沟。姜遇没有犹豫，她退后几步，四爪蹬地，助跑，加速，在沟沿猛地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
她转过头，看着沈清。沈清站在指挥区，手还举着，保持着刚才喊话的姿势。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班主任按下了计时器。
“通过时间，四十三秒。失误次数，零。配合度——”她看了一眼沈清，又看了一眼姜遇，“优秀。”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那个男生也站在队伍里，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御兽在声效干扰那里被吓退了一次，跳沟跳了两次才过去，通过时间是一分十二秒。
沈清走过去，把姜遇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姜遇用脑袋拱她的下巴：“我们做到了。”
沈清轻轻“嗯”了一声：“你做到了。”
考试结束，那个男生走过来。他的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你的御兽……不像是E级。”
沈清看了他一眼，说：“它是E级。”姜遇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补了一句：“E级也能过。你过不了是你自己的问题。”
男生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沈清没理他，把姜遇抱在怀里，姜遇窝在沈清怀里，抬头问道:“沈清，小考有奖励吗？”
沈清低下头看着她:“学校没有，不过可以有奖励。”
闻言姜遇的尾巴翘了一下：“那我要鸡肉味零食，双倍的。”
“你就这点出息？”
“我考了优秀呢！”姜遇理直气壮，“优秀吃个双倍零食怎么了？你要鼓励教育！”
沈清嘴角带笑，脚下转了个弯，往零食店走去，她把姜遇往怀里拢了拢，手指轻轻挠了挠姜遇的后背，姜遇被挠得眯起眼睛，尾巴一晃一晃的。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像融进了暮色里。
远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上蹲着一只灰黑色的御兽，中等，但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它的毛色是暗沉的花岗岩灰，混着更深近乎黑的条纹，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轮廓。头骨宽而扁平，耳朵只剩下半截，左边那只齐根断掉，右边那只缺了一个角，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竖瞳，暗黄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两颗烧红的炭被浇了一层灰。
它盯着姜遇和沈清离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那个人伸手，按了按它的头顶，像按一个按钮，像关一扇门。那只御兽的咕噜声立刻停了，身体微微下伏，耳朵带着颤抖贴向脑后。
“E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有意思。”
他转身走了。影子笼罩在身后那只御兽身上，它像一件被拖在地上的破布。
一人一兽很快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