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话音一落,众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话的意思竟是,那金铃是可以抢夺的了。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游戏,只觉得新奇得很,一时间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有人伸长脖子去瞧旁人,想从对方神色里瞧出些端倪,果然看到有人伸手捂住袖口,或是面露慌张之色。
张书端着茶盏,好整以暇地瞧着众人百态。
别看如今客人们只是扮扮神仙、玩玩游戏,单是这厅堂的布置,还有她们身上的衣着装饰,张书就已经花费了不下数千两。
而所谓的彩头,张书更是下了“重本”。
如今她们身临其境,或许一时觉不出什么,可等她们离开这座瑶池仙境,事后回想起来,只怕少不得要腹诽议论张书为这场宴席花了多少银子。
而这,正是张书要的。
“金桃游戏”只是这场金钗宴的其中一环,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它贯穿全场,直到最后才能揭晓最终赢家。
接下来,珍珠又扬声介绍了击鼓传花、曲水流诗、投壶赌酒、听曲猜名等种种游戏。
因今日来客近百人,这些游戏并非大家挤在一处同玩,而是各自凭兴趣挑选。
待珍珠说完具体规则,便屈膝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厅中在短暂的安静后,顿时又热闹开了。
众人开始议论那金桃究竟藏在谁身上,相熟的人甚至互相摸索起身边姐妹的衣袖来。
有人坦坦荡荡,任人翻检,也有人捂住袖口,红着脸闪躲。
很快,就有三枚金桃现身,可其余两枚金桃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三个寻到金桃的人,自然成了其余人的目标,一时间你追我躲,满厅乱转。
如此不到一刻钟,三枚金桃便接连换了好几个主人,有人刚摸到金桃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旁人一把夺了去。有人明明没有金桃,却故意捂着袖子跑,引得一群人追在后面。
但这些追逐玩闹的大多都是年轻的小娘子或是新妇,一些上了年纪、性子沉稳的夫人,更多的只是含笑在一旁看着,并不下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对游戏的参与度不高,除了依旧沉迷雀牌的夫人们稳稳坐在牌桌前摸牌算番之外,曲水边也有人捞了诗牌高声吟诵,投壶处有人投中便是一阵喝彩,击鼓传花那边鼓声一起一落,笑声不断,各有各的热闹。
而徐可,在这时候盯上了张书。
她方才可看到了,有位舞姬在张书身边绕了好久,虽然没瞧见塞金桃的动作,但以张书的本事,想要不动声色地藏起一枚金桃实在太简单了。
张书只看徐可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开口之前便先笑道:“我是主家,你觉得我会拿着金桃去兑奖吗?”
徐可觉得此话有理,却也没就此放过张书,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那你知道,金桃在谁那吗?”
她打算不动声色地把别人的金桃“换”到自己身上来,这样旁人便都盯着那几位明面上的主儿,自己就不怕被人惦记了。
张书却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能帮你作弊。”
见徐可不满地嘟起了嘴,张书便道:“舞娘要将金桃塞给谁,全凭她们自己拿主意的。”
徐可觑着张书的神色,对这话信了大半,也不再盯着张书,转而把目光投向了秦云黎和牧雅君。
两人冷不丁被她盯上,先是一愣,随即挥了挥衣袖,表示自己的清白。
牧雅君还特意把两只袖子都翻开给她看,坦然道:“我这儿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此时,几个嬉笑打闹的少女从她们身边跑过,张书便笑着对徐可道:“你既这么有兴致,不如也去玩玩?我在彩头上可是下了重本,最后的惊喜大着呢。”
说着又转向秦云黎和牧雅君,“你们俩也别干坐着了,一道去凑个热闹,人多才好玩。”
徐可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对张书口中的重本彩头十分感兴趣,闻言当即起身,拉了拉秦云黎道:“我方才就觉得华三娘子有些问题,我记得她是你的堂嫂吧?你和我一起去套套话。”
她又招呼牧雅君,有时候人多才更隐蔽。
牧雅君笑着起身,三人一道离了座,有说有笑地往华三娘子那边走去。
张书则留在了原地,随手捞起曲水流觞上漂过的一块绿豆糕,十分自在地一边看书,一边品茶吃点心。
她手里的书不是单纯的道具,而是一本真真正正的兵书,还是前朝名将李将军所着的《李氏战阵辑要》,外头坊间早已绝了版,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寻得这一册。
就在此时,张书眼前一暗,一个人影不声不响地立在了她身前。
张书翻书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去,随即扬起了一抹微笑。
许珏朝张书行了一礼:“张侍读。”
张书微微颔首,道:“许司务。”
许珏因为这个称呼,脸上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又有些羞赧。
按照这次宴席的规矩,张书本不该这般称呼她,可这个称呼对如今的许珏来说,意义非凡。
就在两日前,张书还在乐泉庄的时候,许珏因为在礼部实习期间经办番使朝贡文书、理清积压案牍数百件,无一错漏。
由礼部尚书苏承与国子监吕祭酒联名举荐,经由吏部覆核,最终呈报御前,得皇帝朱笔特批,成为第一个“转正”的国子监女监生,正式授了礼部司务一职。
许珏也成了除了白非和张书之外,第三名在外朝有了正式品级的女官。
许珏在张书面前盘腿坐定,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您已经知道了?”
张书笑着点了点头,道:“恭喜。”
许珏望着张书脸上那欣慰的表情,只觉得嘴角有些不受控的上扬,她忙定了定神,努力保持谦逊和镇定道:“只是从九品的小官罢了。”
张书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卷,缓缓道:“司务厅管着整个礼部的文书往来、厅务杂事,与各衙门都要打交道,你应该能从中学到很多。待你把各司的政务脉络摸清了,做出更多的实绩——”
她抬眼看着许珏,意味深长道:“司务就只是你的起点。”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许珏听得心头火热,她深吸一口气,道:“是,学生定不负老师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