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书一走,威武郡公夫人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厅里暖得像春日,熏香丝丝缕缕,甜软得叫人浑身发懒,坐久了便忍不住想打盹。
就在这时,有几名青纱女侍缓步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询问几位老夫人可要玩雀牌。
她们一听,立时来了兴致,连声说好。
女侍们便搬来一张方形矮几,铺上绒毯,替老夫人们摆开牌局,又端来几碟果子、几壶温酒,搁在矮几旁边,老夫人们伸手就能够着。
燕国公夫人当先坐了,威武郡公夫人抢坐在对面,另外两位年纪最大的老夫人分坐两侧。
四人摸牌、理牌的手势十分娴熟,一看便知是老手,威武郡公夫人只觉得牌一上手,整个人都精神了。
牌桌摆开的时候,便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有人当即招手唤住身旁的女侍,也要了一副雀牌,另寻一处宽敞地方摆开。
不多时,厅里便又多了六桌牌局。
只是到底人多桌少,还有不少人只能围着牌桌看热闹,想着等有人输急了让位。
牌声噼噼啪啪,满厅里愈发热闹,却比先前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而此时的张书在厅内游走,与诸位客人寒暄说笑。
也有人问起这金钗宴的其他环节,她们此前参加的及笄宴,总少不了簪钗、加笄、拜谢父母之类的仪程,以为今日也差不多。
谁料张书竟是笑道:“这金钗宴也不是什么正经宴,就是找个由头,把大家聚到一处热闹热闹,玩得开心最重要。”
众人心道果然如此。
这金钗宴从前就没听说过,可不得不说,这金钗宴还真是叫人耳目一新,比那些按部就班的宴席有意思多了。
待张书转了一圈,便来到秦云黎这边。
此时她正和徐可、牧雅君凑在一处说话,徐可扮的是女魃,牧雅君则是瑶姬。见她来了,三人立即停下话头,含笑看她。
徐可先开口道:“来得正好,正说起你呢。”
“怎么,说我坏话呢?”
“可不敢,我们夸你呢,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样的宴会都能想得出来。”
张书笑了笑没说话,微微一偏头,就看到了角落里候着的琥珀,她正冲自己微微点头。
张书收回目光,在秦云黎身边坐下,问:“玩得开心吗?”
徐可和牧雅君立即表示开心得不得了,秦云黎就道:“前几日就叫你们来庄子玩了,你们不来,等会宴席结束就得回去,可错过了不少好东西。”
徐可立即道:“我也想来啊,我也不想走啊,可我母亲不让。”
牧雅君也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对如今这个时代来说,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可能在外头单独留宿的。
秦云黎这回也算是特殊情况,还有建安侯夫人陪着,才可以在乐泉庄连住了几日。
好在这几日的散心似乎很有效果,起码从表面上看,秦云黎好似已经全然摆脱了退婚的阴霾。
徐可和牧雅君也没揪着这个话头不放,怕秦云黎再想起那些不痛快的事,便转头问张书:“今儿这宴席应该不止这些吧?”
张书挑眉一笑:“想知道?”
秦云黎她们也不介意她卖关子,十分配合地连连点头:“想知道!”
下一瞬,她们就见张书抬起了手。
“啪!啪!”
两下清脆的掌声响起,丝竹声顿时一停,满厅的喧闹也随之安静下来。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视线齐齐聚在张书身上。
就见张书微微一笑,再次拍了两下手,屏风后乐声再起。
这一次的曲调欢快明媚,带着鲜明的异域风情。
数十位身着彩衣的胡姬从屏风后鱼贯而出,薄纱裹身,腰肢纤细,露出蜜色的手臂、腰身和小腿,手腕脚腕上都系着一串串金铃,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她们踩着乐声散入席间,在众人身边翩翩起舞。
彩纱翻飞,旋身时裙摆如花绽开,眼波流转间似有若无地往人身上一勾,被注视之人的心跳登时快了几分。
那铃铛声时急时缓,像是贴着耳畔响起来的,一下一下,勾得人心头发痒。
更有一些大胆的胡姬俯身贴近宾客,薄纱从人肩头轻轻滑过,又笑着旋开,徒留那年轻的小娘子面红耳赤地愣在当场。
不光是年轻的小娘子定力不足,便是那些见惯世面的夫人,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心旌摇曳,移不开视线。
从前家里的男人在外头吃酒应酬的时候,总是免不了点一些歌姬舞姬作陪。那时候的她们只觉得恼火,如今自己亲身经历了一番,才知道原来不是男人们贪欢,而是这样的场面,的确叫人把持不住。
而舞姬们也极有分寸,对于一些年纪大的老夫人,虽然也会卖力地跳舞,却不会过分贴近,只在她们面前旋几个身,拂一拂袖,便笑着转开了。
老夫人们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也就放开了,眼里都带着笑,看得兴致勃勃,偶尔还同身旁的人低声评点几句。
一曲终了,胡姬们齐齐旋身,薄纱一收,俯身行礼,而后迅速退入屏风后,铃音渐远,余韵犹在厅中回荡。
厅中乐声渐歇,众人意犹未尽,还在交头接耳。
这时,珍珠缓步走到厅中,高声道:“诸位仙家,方才的舞可还看得尽兴?”
徐可十分配合地高喊道:“尽兴!再来一次!”
珍珠含笑谢过徐可的捧场,道:“魃仙若是喜欢,回头再让她们舞一曲便是。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小游戏,还望诸位仙家配合。”
她环视一圈,笑道:“方才舞姬跳舞的时候,曾悄悄往五位仙家的袖中塞了一个金铃。这金铃便是信物,宴席结束后,五位仙家可凭金铃领取一份彩头。”
珍珠微微一笑,强调补充道:“到宴席结束,金铃在谁手中,谁就能得到那份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