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和张知节往临山侯府去的时候,安远县公家的下人就一直盯着对面的动向。待两人出来,立即就有人回府报信。很快,叶大勇就带着一家子老小在门口等着了。
叶大勇看着和张知节并肩而行的张书,膝盖竟不自觉地发起软来,前几日张书挥剑的一幕仿佛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余光中,他还可以看到自家门上,那两道无法忽视的整齐裂痕。
就在他腿根子发软、身形微微一晃时,身后的岳氏猛地扶住了他的手肘,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老爷。”
叶大勇一个激灵,猛地回神,此时张知节已经到了他跟前,双方互相见了礼。
叶大勇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透着几分勉强与难堪。
不待张知节开口,他忙道:“张侯爷,是我叶家教子无方,未弄清事情原委便上门寻衅,还望侯爷能体谅吾儿痛失至亲、一时冲动的份上,原谅则个。”
他话说得飞快,像是早就背好了台词,叶大勇飞快地看了叶潭一眼,道:“还不快向张侯爷赔罪。”
叶潭磨磨蹭蹭地走上前,草草拱了拱手,声音含混:“那日是我冲动了,还望恕罪。”
他身子僵硬,垂着脑袋,生怕一抬眼便对上张书的目光。
其余叶家人也是如此,目光齐齐落到张知节脸上,不敢和张书对视。
其实,他们若是肯看张书一眼,便能瞧见她神色十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乖巧。
张书觉得叶家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夸张了,她应该也没那么吓人吧?上回明明是叶潭先找事,她才回击的。
况且,无论上次还是这次,她都是带着诚意上门吊唁的。毕竟她和安远县公又没矛盾,死者为大。
但客随主便,既然叶家人不欢迎自己,张书决定等会儿就当个陪衬,主场留给张知节发挥。
她瞥了眼张知节的侧脸,心里替叶家人默哀了一瞬,同时准备看好戏。
叶大勇以为自己也算长辈,且他身为皇后的表哥,如此放低姿态,张知节怎么着也该顺着这个台阶,说几句软和话,把场面圆过去。
谁料他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张知节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视线落到自家被张书砍成四扇的门上,眉头微蹙。
张知节心里直叹可惜,没有亲眼见证他姐大发神威的一幕。
而他的表情却让叶家人误会了,以为张知节是觉得张书做得过分了。
叶大勇等人心中一定,只等着张知节替张书赔个不是。
谁料张知节收回视线,径直越过两人,朝秦氏拱手,道:“老夫人,晚辈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老夫人见谅。”
叶大勇脸上的笑僵住了,叶潭和岳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当初,张书也是这般,无视了他们所有人,单和秦氏搭话。
秦氏到底是当了十几年县公夫人的人,短暂的怔愣之后便稳住了神色,颔首道:“张侯爷言重了。”
说罢,她又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大儿媳妇。
岳氏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叶家如今可没什么底气在张知节和张书面前摆谱。
她上前半步,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道:“张侯爷,外头风大,快里面请。”
张知节矜持地点了点头,一行人往灵堂走去,刚走了几步,张知节的视线便落在了前院地上那几块颜色格外崭新的青砖上。
他与张书对视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
在两人上香的时候,岳氏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叶大勇的衣袖,叶大勇脸上立即露出为难的表情。
在岳氏隐蔽地瞪了他一眼后,他还是寻着机会凑上前来,道:“张侯爷,前番那事实在是误会,潭儿年轻气盛,与他祖父感情一向深厚,一时悲痛难抑,这才冲撞了侯府。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了,还望侯爷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语调又平又僵,没有半分起伏,听着没有半分诚意。
岳氏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不得不替丈夫找补,她脸上堆着笑,帮腔道:“张侯爷,潭儿这孩子就是性子急,他打小跟着他祖父长大,最是亲近不过,如今老人家撒手一走,他一时受不住,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说起来,咱们两家比邻而居,素来和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为了小辈一时的意气,闹得两家生分。传出去,也叫外人看了笑话不是。侯爷您是做大事的人,心胸自然比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宽,还望莫要与这孩子一般计较。”
叶潭见自己的父母对张知节如此低声下气,心里又气又恼,他攥紧了拳头,恨不得转身就走。
他实在搞不懂,即便祖父去世,父亲降一等袭爵,那也是和张知节平起平坐的侯爵,更遑论他们叶家还是皇后的娘家,为何要对张知节这个新侯如此卑躬屈膝。
但昨夜母亲的谆谆教导犹在耳畔,叶潭脸上写满了不服,到底没敢吭声。
张知节觉得叶潭这副有气不敢发作的表情十分好笑,面上却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县公灵前,不谈这些。”
他绕过叶大勇,在秦氏面前站定,语气温和:“老夫人节哀。县公丧事上若有要帮忙的,只管派人到我府上说一声,晚辈一定尽力。”
秦氏讷讷点头,道了声“张侯爷有心了”。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大儿媳妇脸色一沉,因为张知节再一次无视了叶家大房。
秦氏心里一紧,想到日后他们娘俩还得在岳氏手底下讨生活,便想替叶潭说几句好话,谁料张知节突然看向她身后。
“这位就是贵府的二老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