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黑影遮断关中平原,渭水两岸不见半点天光。
黑沉的战列舰横亘在云层下缘,紫红光斑在舰体边缘游走。
那是裁决者号,来自废土深空的清剿母舰。
舰首下方,直径三米的晶体副炮推开滑盖。
暗红光束自三千米高空直切而下,横山主峰在接触强光的刹那无声塌陷,千丈花岗岩化作赤红铁水倾泻,原地陷开半里宽的焦黑平坑。
石灰粉末冲起百米,顺着狂风扫过北塬。
宣室殿檐角的琉璃瓦被气浪掀翻数片,砸在白玉阶前碎成齑粉。
内侍监膝行上前,额头紧紧抵在地面:“陛下,天门欲坠,避入温室殿吧!”
刘彻跨出前殿,黑金龙袍在风里翻滚。
天子腰侧长剑出鞘三寸,剑锋寒光直指城北腾起的浓烟。
“大汉立国百年,天子守国门,退半步便不是刘氏江山!”
刘彻剑指苍穹,断喝破空:“陈锐,给朕开炉升天!”
地下深处传出沉闷绞动。
三十六组聚变涡轮转速攀至峰值,未央宫地脉铜槽内的电能倒灌进舰底。
暗渠沸水化作白雾,顺着百丈竖井喷吐出土层。
三百丈长的黑色龙骨压断花岗岩支撑架,底部反重力环彻底咬死地脉。
天门号破开渭水北岸的冻土,黑铁舰艏刺破烟尘,拔地而起。
舰首十丈玄黑汉旗展平,金线刺绣的汉隶龙纹在阴云下异常醒目。
外壳挂载的重氢冷晶板流淌冰蓝冷芒,生生顶住天幕落下的重力场。
陈锐战术目镜前,阿娇的数据流狂乱垂落:
“舰体高度达到千五百米,进入敌方偏转力场范围。”
“检测到敌舰主炮进入充能循环,锁定中枢倒计时三十五秒。”
头顶传来刺耳的破空尖啸。
一架银白突击机拖着浓黑火尾扎穿云层,右翼被打穿两处大洞。
战机贴着天门号露天甲板滑跃而过,带出长串火花。
阻拦索崩断两道,机身重重撞在三号系留架边缘。
座舱盖被气压推开。
霍去病翻出座舱,胸口护甲碎裂,白虎纹章随着沉重喘息起伏。
少年将军抬脚踢开变形的起落架,几步跨上舰桥引桥。
“陈锐,那东西的偏转角是四十三度,硬砸磁轨弹全得偏开!”
霍去病扯开领口导线,将机载飞行记录仪拍在操作台上。
“它左舷下方三座副推进器吸气排热,那里的屏障厚度只有正面三成!”
陈锐将记录仪卡入卡槽,掌心下压,全舰能源分配杆打到底部。
“阿娇,切断甲板偏导力场,收回各舱辅助能源。”
“两座聚变反应堆输出提到最高,全送进舰首主炮!”
舰桥内壁灯光熄灭大半,只留下一排暗红应急灯在晃动。
天门号外围的幽蓝护盾溃散,巨舰以裸露的微晶钢甲直面天幕。
裁决者号腹舱滑开,上百架黑色飞刃无人机呈楔形阵列俯冲。
李敢站在露天甲板中央,机械外骨骼深扣进钢板防滑槽内。
“稳住脚跟,枪口端平!”
李敢压下扳机,双联装机炮甩出炽红弹道。
两百名重甲步卒半跪在钢板上,高斯步枪连成交叉火力网。
飞刃无人机在甲板十丈外接连被扫碎,残骸裹着火球砸在主装甲板上。
冷晶装甲腾起刺鼻白烟,高镍钢板被刮出数道深痕。
一名甲士右臂甲被残刃削断,血肉模糊,单手抵住枪托继续平射。
“主炮充能百分之百!”
地下装弹机前,墨老用生铁撬棍将最后一枚十吨重的冷晶巨箭撬进导轨。
巨箭通体由极地重氢冷晶母矿雕琢而成,箭身缠绕九道超导铜箍。
“落锁!”
陈锐在舰桥操作台前扯开保险栓,目镜死死咬住敌舰左舷那处喷吐紫光的排热孔。
“放!”
整艘三百丈战舰向下沉降三十米,舰体龙骨发出沉重微响。
十吨重的冷晶巨箭脱离超导磁轨,以每秒三十里的速度贯穿长空。
平流层翻滚的灰云被绝对零度冷流生生犁开一道百米宽的冰封通道。
空气中的水汽冻结成碎冰,向两侧崩落。
巨箭正中裁决者号左舷护盾,暗红偏转场布满网状白纹。
重氢母矿蕴含的负两百七十度极寒在撞击点释放,力场发生器的晶格核心彻底冻碎。
护盾瓦解,巨箭扎穿外层装甲,刺入副推进器的并联舱。
反物质燃料与极寒母矿剧烈反应,爆开大片白芒。
裁决者号整整半边舰体向右倾斜二十度,三座推进器连带甲板自内部崩碎。
燃烧的构件如雨点般砸向北山残垣。
“打穿了,敌舰姿态控制失灵!”
阿娇的机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主屏幕布满雪花。
裁决者号右舷七十二个近防发射井弹开,蜂群飞弹呼啸而出。
数枚重型飞弹砸在天门号右翼副炮塔上,百吨炮塔被连根掀翻,砸进后方机库。
舰体大幅侧倾,警报响彻舱段。
霍去病单掌按死歪斜的舵轮,长刀出鞘半寸,刀尖顶住甲板稳住身形。
少年将军抬眸,眼底跳动着暴烈战意:“陈锐,它要拉升脱离!”
主屏幕上,裁决者号残存引擎全力喷涌,正试图向平流层高处退去。
天门号主炮基座已在反冲力下扭曲变形,冷却管断裂,断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二次装填。
放它走,关中平原便会沦为活靶。
陈锐脚掌踹开破损的防护挡板,右手抓死主引擎过载拉杆。
“那就别让它回天上去!”
拉杆推穿限位销,落进最深处的死区。
底部两座核反应堆发出沉闷震颤,排气管道内的阻尼阀全部熔断。
舰桥舷窗外,舰艏那根五十丈长的实心微晶钢撞角,亮起深青尾流。
没有闪避,没有减速。
三百丈钢铁龙骨撕裂平原狂风,撞向天幕中燃烧的巨大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