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平原,冻土层向下塌陷半尺。
成排的枯草齐整扑倒在泥浆里。
机械行尸踏碎残冰,胸腔裸露的金属管线喷吐灰渣。
尸群眼眶亮起三孔观测镜,红线交错切过北塬长滩。
城墙外侧,十二道阻马壕沟已被踩平。
卫青立在角楼边缘,玄铁披风沾满泥灰。
大将军按住佩剑外壳,指骨扣住冷冰护手。
“电磁重炮落锁,仰角平移半度。”
传令官挥下黑红军旗。
三十六座半埋炮垒机括轮转,生铁防爆板升起三寸。
粗长炮管推入射击孔,黑洞洞的管口指向河道浮桥。
“大将军,北塬三座烽火台全部断线。”
校尉按住耳旁铜片,语调发沉。
“敌骑穿过乱石滩,距离南岸不足五里。”
卫青目光掠过城砖缝隙渗出的白碱。
“装填钨钢平头穿甲弹,不准放高爆管。”
“打碎引桥桩基,阻截前锋过河。”
未央宫地下三百丈。
承天号母舰腹腔内部,七十二根超导铜管悬在半空。
陈锐单腿踩稳滑轨边缘,两手握紧生铁拔销钳。
变形的铜套环被生生绞断,切口崩出黄铜碎沫。
高压氦气扑在护目镜上,凝结成白色斑迹。
“墨老,三号卡槽左偏两分,脉冲接口公差不准超半厘。”
墨老挂在行车吊篮里,断臂绑紧牛皮护带,右手握锤砸落横梁销轴。
“偏不了,老头子拿游标卡尺校准了三回。”
上方十二台卷扬机钢缆同时松扣。
重达五吨的合金主轴脱离吊臂,垂直滑入舰底卡槽。
主轴外层的暗金回路撞上母舰龙骨,撞击声回荡在空腔内。
陈锐丢下铁钳,指尖伸入布满切削毛刺的凹槽,扳紧两侧生铁制动栓。
倒钩合拢,七十二根粗管扎进液氦冷腔。
耳麦内跳出汇报面板:
主轴受力面咬合完毕,阻抗降至零点,反重力场自检通过。
平台后方的生铁升降梯门轰鸣敞开。
带有机油腥味的风灌进甲板。
刘彻身披玄黑龙袍,按着短剑踏过跳板。
天子抬掌按在母舰外壳冷晶钢板上,抹掉表面硬霜。
“少府的旧账平了,三十万斤铜,就打成这条铁龙?”
陈锐抓起麻布擦拭手掌防锈脂,从滑轨翻上铁板平台。
“承天号是前朝的旧名,它今日吞了关东的铜,自当冠大汉的字号。”
刘彻视线顺着三百丈舰体向前铺展,停在舰艏高耸的三联装超导磁轨炮台处。
“那便叫天门。”
刘彻拔出短剑,剑刃反光映照天子面庞。
“天门既开,苍穹之上的妖孽,可能荡平?”
陈锐捡起工兵短铲,铲柄磕在舰桥舷窗框上。
“只要它能升空,关中天幕便由大汉说了算。”
时衍尊从机舱底爬出,胸口机械连杆晃动,发出干哑叫嚷。
“你们把通风井浇满了生铁水,还想升空?”
“聚变反应堆一旦点火,排气回压会超过三千大气压!”
“没有排气通道,两万吨废铁会在地底引爆,把长安城底子掀翻!”
陈锐转向身侧的铁凝,短铲在铁板上划出三角标记。
“北塬上方留有前朝殉葬通风井。”
“那处垂直连通母舰龙骨支承墙,顶盖铺了三层花岗岩条石。”
铁凝拍紧目镜扣带,腰间插满聚变雷管。
“炸开条石,阴山掉下来的怪鸟会顺着口子冲进来。”
陈锐直面刘彻。
“坐标暴露,换取万吨战舰垂直出路,这桩买卖值得做。”
天子还剑入鞘,金铁交鸣声震碎吊索余音。
“准。”
铁凝打了个手势,四名幽影骑兵钻进管道。
引信倒计时归零。
北塬地表凹陷出三十丈宽的圆坑。
无数条石裹挟泥浪冲上半空,地宫顶板被强行掀开。
冷风倒灌入坑道,卷散了呛人的焊灰焦味。
天窗洞开,前甲板滑跃跳台上排布的引导白灯逐排亮起。
霍去病身着银白动力甲,单手扣紧菱形面罩。
少年校尉按住突击机舱盖锁栓。
整架突击机仅有战车大小,两翼下方悬挂四联装电磁机炮。
“陈锐,这架小飞鹰能不能跟上我的刀路?”
陈锐走到跳板边缘,拍击机鼻下方的微型导轨。
“全机中子星合金配重,抗得住十二个过载力,拉杆推平,你的视线就是瞄准线。”
霍去病滑入座舱,金属外壳严密咬合。
“走了。”
尾喷口亮起青蓝尾流,战机贴着倾斜轨道冲出三十米,双翼反重力场启动。
银白机体穿破漫天沙石,冲入北塬长空。
气浪在井口翻卷,吹断数根检修木架。
机鼻切开灰云,在平原上空拉出白色长线。
霍去病握死操纵手柄,全息光屏映出渭水沙盘。
渡口浮桥周围,上万具机械行尸踏着木排强行渡水。
“锁定敌方前锋主脑,方位北偏东三度,高度两千四百米。”
提示音在舱内回荡,绿框罩住河面上的三头变异巨驼。
“全在刀口下。”
霍去病推进节流阀,操纵杆压至限位器。
突击机贴着九十度仰角垂直俯冲,四联装机炮轴承疯狂转动。
撞针以极高频率打入弹底,半米长的穿甲钉扯出橙红火线。
金属钉暴雨般倾泻进河床。
冲在前排的数百具机械行尸刚举起热熔短刃,腰腹连杆便被硬生生打烂。
轴承碎块混合污血掀起五尺浪头。
变异巨驼额骨被连续穿透,高大身躯倾覆,砸断河道浮桥。
突击机贴着渭水水面拉起,机腹掠过城砖边缘。
北城墙上的步卒攥紧长戟,视线追随那道银光破空远去。
李敢扯掉面罩,握住战斧重重砸在城垛上。
“打得好!”
城头守军发出呼喊,压过了机械行尸的涉水踏步声。
霍去病摆动舵面,后视镜内,渭水北岸留下一条深陷的焦泥深沟。
但警报声未停。
雷达蜂鸣音逐渐尖锐,扫描半径迅速压缩回三里以内。
极北方向,阴山山体被紫红浓云笼罩。
浓云被某种重力压出巨大陷坑,闪电在坑口撕扯出裂纹。
长达万丈的暗红战列舰艏顶穿厚实云层,朝关中平原沉沉压落。
三枚菱形副炮在舰艏聚起紫红光晕,射向四野,将千里关中照得惨白一片。
地下三百丈深处。
天门号主推进室发出震颤,三十六组主聚变涡轮同时咬合。
排气阀冲开地表落石,母舰底部三道重力环缓缓悬浮离地。
陈锐抬手拍下磁轨炮供能总闸。
舰桥前方,三门百米长的超导重型磁轨炮徐徐扬起,锁死天幕那道暗红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