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四脚着地往前爬。
薄荷绿西装全毁了。
沾满酸腐呕吐物和地毯绒毛。
大腿根那片尿渍冰凉贴着肉,散发着刺鼻尿臊味。
他连滚带爬冲出椭圆形办公室。
公鸭嗓全劈了,像漏气的破烂风箱。
“锅……大贤良师要那口黑锅!”
索尔嗓子眼直冒血腥气。
他死命扒着走廊门框,指甲盖翻起半块。
暗红血水往外直冒。
“强尼!去把老鲍勃那口锅倒扣过来!”
强尼像头狂躁野猪。
光着膀子从走廊窜过去。
两米高黑铁塔般身躯带起一阵带着汗臭的冷风。
胸前紫红旧刀疤充血发亮。
皮肉底层血管突突乱跳。
他鼻孔往外猛喷浑浊白气。
粗暴抓挠发光秃头。
“刺啦!刺啦!”
几道带血红印留在脑壳表面。
“跟我来!抬锅!”
强尼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十几个喝了符水、肌肉虬结的黄巾大汉跟在他屁股后头。
一群人冲出白宫大门。
直扑几百米外那口翻倒的熏黑大铁锅。
防空警报“呜呜”惨叫。
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宾夕法尼亚大道全堵死了。
几千万美国平民跪在柏油路面。
把脑门磕得头破血流。
强尼压根不管这些。
他大步跨过几个瘫软在地念圣经的白人老头。
蒲扇般大手一把攥住大黑锅边缘。
刺鼻酸臭味直冲脑门。
锅底残留的黑糊糊符水残渣往下滴答。
几个黄巾大汉围拢过来,各自扒住铁锅沿。
“起!”
强尼胳膊青筋绞成粗麻花。
厚重脚掌死死踩住水泥地。
硬生生把几百斤重的大铁锅扛离地面。
一群壮汉哼哧哼哧往回跑。
大脚丫子踩出沉闷回音。
白宫南侧草坪处。
强尼双手猛地一抡。
“砰!”
一声闷雷般巨响。
熏黑大铁锅翻了个面,重重倒扣在泥地里。
铁锅边缘深深切进泥土。
草叶混着黑糊糊臭水四下飞溅。
警报声依旧刺耳。
华盛顿灰蒙蒙云层透出隐隐血色。
广场那些哭嚎、绝望的几千万平民,突然僵住了。
白宫二楼阳台。
冷风呼呼吹着。
张平安不知何时站到了大理石栏杆后头。
一身洗发白旧道袍松松垮垮。
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毫无活人共情色彩的浑浊眼珠子,俯视着人海。
老头左手端着掉漆缺口白瓷茶缸。
热气袅袅升腾。
“吸溜——”
他慢条斯理抿了口发苦茶水。
干瘪腮帮子慢慢鼓动两下。
偏过头。
“呸。”
半截泡发胀烂茶梗从唇缝飞出。
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右手藏在明黄袖口里。
两颗包浆发红老核桃转得飞快。
“咔、咔。”
清脆撞击声透着股古井无波的阴寒。
黑布鞋毫无声息。
通体乌黑的九节杖被握在手里。
暗红云篆隐隐透着浓烈血腥气。
没拿扩音器。
没讲半句废话。
他只有干瘦身躯站在那。
千万双绝望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短暂死寂。
连半秒都没维持住。
宗教狂热像燎原邪火,瞬间烧透了整个华盛顿。
几千万濒死的平民眼珠子全红了。
原本瘫软的身体直挺挺跪直。
没人逃跑。
没人再看云端。
前排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教授,一把撕烂格子衬衫。
光着膀子,举起皱巴巴的《太平要术》。
“大贤良师看着咱们呢!”
教授嗓子劈裂,唾沫星子横飞。
“诵经!黄天庇护!”
这声嚎叫点燃了火药桶。
几千万颗绑着黄布条的脑袋,朝着阳台疯狂磕头。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千万个嗓门同时嘶吼。
音浪化作实质。
震得周遭大楼玻璃窗“哗啦啦”齐声崩碎。
碎玻璃碴子瀑布般往下掉。
这股混杂着疯狂、降智、迷信的诵经声。
硬生生盖过了天际凄厉的防空警报。
林肯纪念堂旁边广场。
臭气熏天。
马斯克趴在公厕外头的粪坑边缘。
破解放鞋沾满黄白污物。
他那条破麻袋裤腿全湿了。
周围几万人像疯狗一样狂吼着经文。
连带他身边那个缺了门牙的流浪汉,也跪直了身子拼命磕头。
流浪汉脑袋砸在地砖表面。
鲜血溅在马斯克满是泥垢的脸颊处。
马斯克眼角皮肉疯狂抽搐。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流进嘴角。
混着溅起的发酵大粪臭味。
“呕——”
他胃部剧烈痉挛。
酸水吐在粪坑边缘。
逃?
他浑身骨头全散架了。
双手死死抓着粪坑边缘破砖块。
指甲抠翻了皮肉,流出暗红血水。
这帮美国人全疯了。
天上马上要掉千万吨级核弹。
他们不去躲防空洞,反而跪在街头背那几句破东方的经文!
马斯克大口倒着干冷空气。
连滚爬的力气全被这种极端降智气氛抽得一干二净。
五角大楼地下三层机房。
维克多双膝跪在金属地板。
满是黑眼圈的脸死死贴着雷达屏幕。
屏幕红光把他的脸映得像刚吃过死人肉。
“嗝儿——”
隔夜胃酸直冲鼻腔。
他大张着嘴,口水拉成黏稠细丝滴在键盘表面。
“破云了……道爷……”
维克多破锣嗓子在电波里回荡。
带着让人骨缝发凉的颤音。
“大伊万进大气层了!”
“热辐射波先到了!”
华盛顿高空。
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窟窿。
比太阳刺眼千百倍的橘红火光砸穿灰雾。
半个天空瞬间亮如白昼。
街头枯树枝叶冒出缕缕青烟。
柏油路面开始散发刺鼻焦油味。
气温骤升。
白宫草坪处。
倒扣的熏黑大铁锅表面,水汽蒸腾。
张平安干枯手掌按着大理石栏杆。
黑布鞋脚尖轻轻一点。
洗发白旧道袍迎着滚烫热浪鼓胀。
干瘦身躯像一片枯叶。
从二楼阳台直直飘落。
稳稳落在草坪。
连半根小草都没踩折。
千万人的诵经声化作惊天海啸。
张平安眼皮半耷拉着。
浑浊眼珠子里映着当头砸落的毁灭神雷。
他右手指尖捏住那颗核桃。
发力。
“啪。”
老核桃生生碎开,暗红碎屑漏落。
老头手持乌黑九节杖。
缓步走向那口倒扣大铁锅。
黑布鞋抬起。
踩在生锈铁锅底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清清楚楚透过千万人的嘶吼。
砸进所有信徒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