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咧着厚嘴唇,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站在那几箱闪瞎人眼的金条前面。迎着几百号记者倒抽凉气的震惊目光,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防爆箱里随意捏起一根沉甸甸的千足金。
“当啷。”
他故意把金条在箱子边缘磕了一下,发出清脆诱人的金属撞击声。
“美联储的编号?”
索尔挑起一边眉毛,小眼睛透过金丝眼镜,戏谑地盯着那个女记者。
“大记者,您是不是好莱坞谍战片看多了?就凭这几个模棱两可的破字母,就敢说咱们太平教会抢了联邦金库?”
女记者被怼得一噎。
她壮着胆子把话筒往前凑了凑,“可这钢印明明就是……FRb-NY!”
“放屁!”
索尔突然拔高了公鸭嗓,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黑色防风棉上。
他把金条举过头顶,在阳光下晃了晃。
“这叫‘福如东海,如意吉祥,百年好合,牛年大吉’!这特么是用汉语拼音首字母缩写刻的祈福咒语!懂不懂咱们东方深奥的玄学文化?”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旁边扛着机枪当门神的强尼,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这洋律师胡说八道的本事,简直比他手里的枪还狠。
“您这是强词夺理!”另一个男记者急了,“那这一百五十亿的现金呢!连号的新钞!怎么解释!”
索尔把金条随手扔回箱子里。
他掏出格子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手。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咱们加州有三百万信徒!每人从自家后院、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掏出点祖传的家底捐给教会。这很难理解吗?”
索尔摊开双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联邦政府天天印钞票剥削老百姓,导致通货膨胀。我们信徒拿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新钱捐款,难道还犯法了?”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五六辆涂着FbI标志的黑色防爆雪佛兰,猛地扎进广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车门“砰砰”撞开。
几十个穿着深灰风衣、全副武装的联邦探员呼啦啦冲了下来。带头的正是FbI副局长。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搜查令。
“都不许动!FbI!”
副局长扯着嗓子咆哮。他拨开前面挡路的记者,带着人直奔高台。
“索尔·古德曼!你们涉嫌盗窃联邦金库、非法持有大规模赃款!”
他把搜查令重重拍在装金条的铁皮箱子上。“现在,立刻移交所有资金!接受司法冻结调查!”
强尼眼珠子一瞪,手里的实心橡木棍猛地抡起。“干啥!抢劫啊!”
“强尼!退后!”
索尔大喝一声。
他不仅不慌,反而整了整粉色西装的领子。慢悠悠地走到副局长面前。
“搜查令?”索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哪家法官签的?”
“华盛顿特区巡回法院!”副局长咬牙切齿。
“哟,那感情好。”
索尔从内兜里掏出指甲锉,当着几十把枪的面,开始修大拇指盖。
“长官。您在动手前,最好先弄清楚两件事。”
他吹了吹指甲粉末,抬起眼皮。“第一,这笔钱现在的所有权,属于‘黄天慈善基金’。这是受加州最高法院和免税代码保护的合法宗教资产。”
索尔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您说这是赃款?证据呢?”
副局长气得浑身发抖,“这编号!这连号的美钞!就是铁证!”
“少特么来这套疑罪从有的流氓逻辑!”
索尔突然翻脸。公鸭嗓子在广场上空炸开。
“你们美联储昨晚丢了金子,那是你们保安吃干饭!有录像拍到我们大仙去抢了吗?有指纹证明这是你们的金库里的吗?”
索尔指着副局长的鼻子,步步紧逼。
“在美利坚,没法定证据就敢来没收老百姓的私有财产?您这是打算公然践踏宪法第五修正案的‘正当法律程序’吗!”
副局长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紫红色。
监控?昨晚零号金库的监控录像里,除了像水波纹一样的扭曲画面,连根人毛都没拍到!防爆门连个刮痕都没有。这特么让他上哪找证据去!
“你……你们这是狡辩!这钱来路不明!”
“来路非常明!”
索尔一把扯过搜查令,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随手撒在风里。
“这是上帝……哦不,是黄天大老爷显灵,天降横财!你要是不服,去起诉老天爷啊!”
底下的信徒记者顿时哄堂大笑。闪光灯对着副局长那张扭曲的脸疯狂抓拍。
副局长手按在枪套上,哆嗦了半天。
看着周围那几十台同步直播的摄像机,还有虎视眈眈的十万黄巾力士。他知道,今天要是敢硬抢,明天FbI的总部大楼就得被愤怒的选民拆了。
“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副局长咬碎了牙,恨恨地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钻回车里。
……
同一时间。
华盛顿特区。美联储大楼的特护病房。
威廉姆斯主席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透明的氧气管。
他正死死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索尔那句“福如东海牛年大吉”,像一把把尖刀,反复戳在他那颗本就脆弱的心脏上。
“噗——!”
威廉姆斯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电视遥控器,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屏幕。“哐当”一声,液晶屏碎成了一张蜘蛛网。
“强盗……这帮无耻的流氓强盗!”
老头歇斯底里地捶着床板,眼泪都快气出来了。
一百多吨黄金啊!他印的钱啊!就这么被人家当着全世界的面洗白,还拿去给竞选买选票!
……
洛杉矶。教堂二楼的阳台上。
风吹过破帆布,哗啦啦作响。
张平安窝在那把嘎吱作响的老藤椅里。
他脚上那双黑布鞋随意搭在小桌边缘。左手端着个白瓷茶缸,吹开水面上浮着的几片茶叶沫子。
吸溜了一小口温吞的苦茶。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被他啐在脚边的青砖缝里。
右手掌心里,那两颗发红的核桃转得“咔咔”作响。声音在安静的二楼格外平稳。
他看着楼下那个像斗胜了的公鸡一样的索尔,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光。
“老美这套死板的法律规矩,用顺手了,还真挺好使的。”
张平安把茶缸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洛杉矶的高楼,看向遥远的东海岸。
“不过。”
他手指在核桃硬壳上轻轻一捻。“拿了他们的钱,砸了他们的饭碗。那帮吃惯了肉的政敌,这会儿估计连狗急跳墙的招都想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