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州,达拉斯郊外。
正午的日头毒辣,把干裂的黄土地烤得直冒白烟。空气里飘着股焦土和牛粪晒干后的怪味,吸进肺里拉嗓子。
一辆爆改的福特猛禽皮卡,卷着漫天黄土,一脚急刹停在生锈的铁丝网门前。
汉克光着个大膀子,从天窗里探出半截身子。
他大胡子上沾满了灰,头上那条褪色的黄巾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手里攥着个早就捏瘪的冰镇啤酒罐。
“到了!老鲍勃!”
汉克扯着破锣嗓子往后喊。“这片地以前是个养牛场,破产三年了。地脚宽敞得很,够你架一百口大黑锅!”
皮卡后斗里,老鲍勃佝偻着背。
这白人老头被颠得骨头架子快散了。他双手死死抱着那口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大铁锅,像抱着个命根子。
“哎哟……慢点慢点。大仙赐的符纸要颠散了。”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嘴里嘟囔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皮卡后面,跟着十几辆黑色雪佛兰。
车门推开。五十个穿着黑背心、头绑黄巾的力士跳了下来。个个胸肌虬结,胳膊上纹着青色的花臂。
汉克跳下车,把手里的空易拉罐随手一扔。“咣当”砸在铁丝网的柱子上。
他大步走过去,从腰上拔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温彻斯特霰弹枪。
“咔嚓。”
枪托重重砸在生锈的铁锁上。火星子一闪,铁锁应声崩断。
“进!把咱们黄天的牌子,挂到大门最显眼的地方!”汉克大吼一声,粗壮的胳膊猛地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酸响。
五十个黄巾力士扛着沉重的纯金太极牌匾,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农场上空炸开。
一颗子弹擦着汉克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小撮大胡子,带着焦糊味钻进了旁边的木头桩子里。木屑四下飞溅。
汉克脚步猛地一顿。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凶光直冒。
“法克!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
他迅速拉动护木,子弹上膛。半蹲下身子,枪口死死指着前方干涸的水槽方向。
水槽后面的土坡上,一阵尘土飞扬。
十几辆脏兮兮的皮卡车轰鸣着冲上土坡,轮胎在干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车厢里站满了人。全是一身背带裤、戴着牛仔帽的德州红脖子。
带头的是个瘦高个白人。鹰钩鼻,脸颊深陷。嘴里嚼着烟草,手里端着把装了瞄准镜的猎枪。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德州州警。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警惕。
“外乡人!滚出德克萨斯!”
瘦高个吐出一口褐色的烟草汁。唾沫星子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端着猎枪,居高临下地指着汉克。
“这块地,是我们白人农场主联盟看上的。你们这些搞什么狗屁邪教的怪胎,少来脏了我们的地盘!”
汉克气极反笑。
他慢慢站起身,根本不顾指着自己脑门的那十几条枪。
“老子是土生土长的德州人!我爷爷在这片地上放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
他把霰弹枪往肩膀上一扛,“这地,老子花了双倍的价钱买的。合同都在县政府备了案的。想抢?你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瘦高个冷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跟旁边的州警交换了个眼神。
州警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掏出手铐。
“大个子,涉嫌非法集会和武装侵入私人领地。放下枪,否则我们有权当场击毙。”
州警的话音刚落。
土坡上的十几个红脖子齐刷刷拉动枪栓。咔哒声连成一片,杀气腾腾。
德州这地方,民风彪悍。遇见抢地盘的,从来不废话,直接拿口径讲理。
汉克眼角的皮肉狂跳了两下。
他没退,反倒往前迈了一大步。胸口那块发黄的护心毛迎风抖动。
“就凭你们这几把烧火棍?”
汉克猛地一挥手。“弟兄们!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那五十个黄巾力士,连掩体都没找。直接迎着土坡上那十几把长枪,大步流星地往前逼近。
他们手里没拔枪。
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背心。脑门上的明黄色头巾,在毒辣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酸。
瘦高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开火!打死这帮疯子!”他嘶吼着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农场的死寂。火药味混着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几发大口径的猎枪子弹,带着要命的动能,直接砸在最前面的几个力士胸口上。
“当!当!”
根本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几声类似金属撞击的闷响。力士们胸前爆开几团微弱的黄光,那是符水在受到致命攻击时激发的金刚咒残留。
变形的黄铜弹头,像砸在钢板上一样,软绵绵地掉在干裂的黄土上。冒着细微的白烟。
挨枪子的力士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口发白的印子,咧开大嘴笑了。
“卧槽……”
瘦高个彻底傻眼了。
他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猎枪,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连那两个准备拔枪的州警,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像抹了石灰。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汉克已经像头狂暴的公牛一样冲上了土坡。
他根本没开枪。一把扔了手里的霰弹枪,粗壮的大巴掌猛地掐住瘦高个的脖子。
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把他从皮卡车厢里拽了出来。
“砰!”
瘦高个被狠狠砸在干硬的泥地上,后背砸得“咔嚓”直响。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空了,疼得他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
汉克那只带马刺的皮靴,死死碾在瘦高个的脸上。
靴底的泥土蹭了他一嘴。
“开枪啊!你他妈接着开啊!”
汉克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剩下的那些红脖子早吓破了胆。看着那群刀枪不入的怪物围上来,纷纷把枪扔在地上,高举双手,抖得像筛糠。
瘦高个脸被踩得变了形,嘴里吐着混着泥沙的血水。
他绝望地看着汉克,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咳咳……你们、你们能打有什么用!”
他死命抠着地上的干土,指甲都翻劈了。“这地……这地买去也是废的!”
瘦高个眼神里透着股疯狂的嫉妒。“德州今年百年大旱。地下水全干了!这片地连根杂草都种不出来。你们就是买了一座活坟墓!”
汉克脚下的力道松了松。
他皱起眉头,看着周围那片确实干裂得能塞进脚后跟的黄土地。风一吹,全是呛人的沙土。
“是吗?”
一声苍老沙哑的嗓音,从土坡下面传来。
老鲍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下了皮卡。
这干瘪的老头手里还端着那口大黑锅。他佝偻着背,一步步走上土坡。
老鲍勃停在瘦高个跟前。
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得像个狡猾的老狐狸。
他干枯的手指从贴身的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画着暗红色朱砂的黄表纸。
符纸上的朱砂,在阳光下隐隐透着股湿润的光泽。
老头拿拿着符纸,在瘦高个那张满是泥血的脸前晃了晃。
“干旱?”
老鲍勃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
“那是你们没拜对真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