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旁听席上,几个女记者捂着嘴,生怕漏出半声惊呼。键盘敲击声全停了,空气里只有通风管道吹出的暖气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布鲁克议员僵在半圆形的阶梯高台上。
那张原本因为咆哮而憋得通红的脸,这会儿直接转成了铁青色。他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抽了羊角风。
“你、你放肆!这是国会听证会!不是你撒泼打滚的街头法庭!”
布鲁克猛地砸下木槌,“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麦克风再次啸叫。
索尔根本没捂耳朵。
他慢条斯理地从粉色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一厚沓用黄色文件夹夹着的打印纸。
“哗啦。”
文件被他重重甩在实木桌面上,纸页滑出去老远,差点掉在地毯上。
“是不是街头法庭,咱们拿证据说话呗。”
索尔单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拿指甲锉点着那沓文件。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刚才议员阁下说什么来着?私军?武装叛乱?”
他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哎哟,这罪名可太吓人了。吓得我差点当场尿裤子。不过……”
索尔话锋一转,手指精准地抽出一张盖着加州州政府钢印的批文。捏着边缘,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份是洛杉矶市政厅,还有加州州长伊丽莎白女士,亲自签批的‘宗教祈福游行许可’。”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抽烟熏黄的牙齿。
“路线审批合规,时间合规。连封路的隔离墩,都是洛杉矶警局帮我们提前摆好的。这叫叛乱?谁家叛乱还提前一个月给警察局打报告啊?”
高台上。
布鲁克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法务助理脸色瞬间变了,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桌上的法典。
“那、那十万把步枪怎么解释!”
布鲁克猛地倾过身子,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那是军用武器!是屠杀平民的凶器!”
“打住!你快给我打住吧!”
索尔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张平安那半瓷缸子茶水溅出几滴水花。
“什么叫军用武器?那是AR-15半自动民用型号!是受《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第二修正案》绝对保护的合法商品!”
他抽出另一叠单据,厚得像块板砖。
“这里是十万份购枪凭证。每一把枪,都在加州各地的沃尔玛和合法枪店购买。每一位持枪的信徒,都通过了FbI的背景调查。”
索尔故意拔高了音量。破锣嗓子在大厅里回荡。
“没有重罪记录,没有精神病史。他们是合法的美国公民!在自己的土地上,拿着合法购买的自卫武器,参加合法的游行活动!”
他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住布鲁克那双慌乱的眼睛。
“议员阁下。您现在是指控《宪法》有漏洞,还是打算当着全美观众的面,公然违宪?”
“嗡——”
旁听席彻底炸锅了。记者们的键盘敲得像下冰雹。
这顶“违宪”的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区区一个联邦议员,就是坐在白宫里的拜尔登也扛不住。老美的政客最怕的就是选民觉得他们要收缴枪支。
布鲁克脸上的汗“唰”的一下全下来了。
他那顶油腻的定制假发贴在湿透的脑门上,显得无比滑稽。
“诡辩!全是流氓诡辩!”
布鲁克结巴了,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提词器上瞟。“就算程序合法!但他们人多……十万人聚集在一起,就是潜在的恐怖威胁!”
“噗嗤。”
强尼实在没憋住,在后排笑出了猪叫。他赶紧拿粗糙的大巴掌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索尔无奈地摊开双手,叹了口气。
“潜在威胁?议员阁下,您知道洛杉矶上个月的犯罪率是多少吗?”
他不用翻文件,直接报出一串数字。
“零元购案件下降了百分之九十。街头黑帮火拼案为零。连贫民窟里那些拿芬太尼当饭吃的瘾君子,都特么戒毒去码头扛大包了!”
索尔指着后排那个光头大汉。
“就比如这位强尼先生。以前是睡下水道的流浪汉。现在呢?是积极纳税、维护加州治安的模范市民!”
强尼听见自己名字,赶紧挺直腰板。咧开厚嘴唇,冲着镜头露出一排大白牙。
“这帮热心的信徒,自发组织起来保护社区,打击毒贩。你们联邦政府不发奖章就算了,还跑来开听证会定罪?”
索尔摇着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美利坚的法治精神,真让人心寒啊。”
高台后面,几个法务助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纸页翻得哗啦啦直响。一个戴厚底眼镜的助理凑到布鲁克耳边,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
“议、议员。这流氓把漏洞全堵死了。从法律条文上讲……他们不仅没罪,还能申请见义勇为奖金。”
布鲁克一把推开助理。
他气得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眼珠子里全是被逼到绝路的血丝。
打死他也没想到,一个东方来的神棍,手底下居然养着这么一群把老美法律玩出花的极品流氓。
明面上的规矩,硬是拿这帮人没辙。
“好……好得很!”
布鲁克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丝。
他猛地一砸桌面,站直身子。避开了枪支和游行的话题,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一直没吭声的张平安。
“就算你们的枪合法!那那些妖水呢!”
他指着屏幕上老鲍勃熬煮符水的照片,唾沫横飞。
“你们用成分不明的黄色妖水洗脑民众!宣扬迷信,蛊惑人心!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联邦食品安全法,构成了传播邪教的重罪!”
大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的镜头“唰”地一下,重新聚焦在张平安身上。
张平安靠在硬邦邦的木椅里,终于停下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咔。”
两颗发红的硬壳发出一声脆响。
他慢慢直起身子。道袍宽大的袖口在桌沿上擦过,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缺了口的白瓷茶缸被他端起来。
他撅起嘴,对着漂浮的白沫子吹了一口长气。吸溜着咽下一口早凉透的苦茶水。
嘴唇随意地抿了抿。
“哐当。”
茶缸被他不轻不重地搁在实木桌面上。
张平安抬起眼皮。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股把活人看成草芥的冰冷。
他盯着高台上气急败坏的布鲁克,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迷信?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蛮夷,居然管老祖宗的道法叫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