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电流啸叫声还没散干净。
布鲁克议员猛地按下面前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大厅顶部的几盏高功率聚光灯瞬间熄灭,光线暗了下来。
身后的巨型投影幕布上,白光一闪。
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画面直接切到了洛杉矶好莱坞大道的那场十万人大阅兵。
画面有点晃,估计是哪个吓破胆的记者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十万个肌肉快把深蓝色警服撑爆的壮汉,端着清一色的AR-15半自动步枪,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硬生生碾过柏油路面。
黑洞洞的枪口反射着冷光。
“看!都睁大眼睛看看!”
布鲁克议员抓起一只红外线激光笔,红点在幕布上疯狂乱晃,最后定格在最前排力士胳膊上绑着的黄头巾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扯着嗓门咆哮。
“这叫宗教集会?这叫合法的社区巡逻?”
布鲁克一巴掌拍在胡桃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直晃荡。
“这是私军!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叛军!他们手里拿的是能把人打成筛子的突击步枪!不是唱诗班的赞美诗!”
底下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倒抽了一口凉气。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镜头一转。
幕布上出现了一组幻灯片。画面血腥得让人胃里反酸。
被倒吊在立交桥下的墨西哥毒枭残党、砸烂的地下冰毒实验室、还有一地被打断腿骨、在泥水里哀嚎的零元购黑帮。
布鲁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那顶油光水滑的定制金发假发,因为动作太大,微微往左边偏了一点。
“私设刑堂!滥用私刑!”
他手指越过半圆形的阶梯高台,直直指向下面坐在证人席上的张平安。
“张平安!你用什么狗屁符水洗脑了加州底层三百万平民!把他们变成没有痛觉、只会听你命令的杀人机器!”
唾沫星子在麦克风前飞舞。
“你们太平教会,就是一个企图用暴力颠覆美利坚政权的武装邪教!”
整个听证会大厅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见摄像机镜头疯狂拉伸对焦的细微马达声。
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证人席。
张平安靠在那把硬邦邦的实木椅子里,姿势要多松垮有多松垮。道袍下摆随意地搭在腿上。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右手掌心里,两颗新核桃转得“咔咔”响。
面对那能判几百次死刑的控诉。
他眼皮耷拉着。喉结滚了一下,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哈——”
这哈欠打得实诚,眼角甚至还挤出半滴生理性的眼泪。他拿道袍袖口随意抹了一把,把半截没吐干净的茶梗在舌尖上顶来顶去。
旁边站着的强尼憋不住了。
这光头大汉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他压低嗓门,粗声粗气地嘟囔。
“大仙,这老白毛嘴太臭了。要不我上去把他的假发套扯下来,塞他嘴里?”
“消停点。”
张平安眼皮都没抬,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眼。指尖弹掉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看猴戏就得有看猴戏的规矩。人家还没翻完跟头,你着什么急。”
……
同一秒钟。华盛顿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拜尔登死死盯着墙上的液晶大屏幕。电视上正是听证会的现场直播。
老头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抠在真皮椅背上。十根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哆嗦,把高档牛皮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子。
看到张平安打哈欠那一幕。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网。心脏狂跳,呼吸瞬间变得又粗又急,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目中无人……猖狂至极!”
拜尔登咬着后槽牙,假牙松动了一下,撞在下嘴唇上,磕出一丝血腥味。
他一把推开桌上堆满的简报,哆嗦着手去摸那个贴着英文字母的白色小药瓶。
大拇指死活抠不开那个防儿童误开的塑料盖子。
“药!查理!给我药!”
幕僚长查理连滚带爬地凑过去。他满头都是冷汗,一把抢过药瓶,用后槽牙生生把塑料盖咬开。
倒出两粒降压药,连水都没来得及倒,直接塞进拜尔登嘴里。
“总统先生,咽下去。慢慢咽。”查理拍着老头的后背,嗓音发虚。
拜尔登干咽了一口,药片卡在嗓子眼,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成了一种可怕的紫红色。
他死死指着屏幕。
“告诉布鲁克……别管程序了。马上给他定罪!让联邦法警当场抓人!”
……
国会山听证大厅。
布鲁克议员的咆哮已经到了尾声。
他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冰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把空水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布鲁克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盘核桃的东方男人,眼神里透着股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恨意。
“张平安!面对这些颠覆国家的铁证,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他手指再次指向张平安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平安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他端起白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小口温吞的茶水,连眼皮都没抬。
“狡辩?我老祖宗玩泥巴的时候,你们还在树上摘野果子。你也配让我狡辩?”
这话声音不大,但顺着桌上的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网。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特勤局探员纷纷把手按在枪套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
“呲啦。”
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索尔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流氓律师整理了一下那身亮瞎眼的粉色西装。又伸手把歪掉的碎花领带扯正。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从兜里掏出那块格子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上的白雾,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索尔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一双小眼睛透过镜片,冒着狡黠的光。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那个……议员阁下。”
索尔咧开嘴,露出一口抽烟熏黄的牙齿。声音里透着股子阴损的嘲弄。
“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当年考法学院的时候……是不是因为挂科太多,肄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