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加密电话里传来忙音,冰冷刺耳。
伊丽莎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办公桌上。
额头贴着冰凉的红木桌面,眼泪把睫毛膏晕成了一团黑乎乎的脏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
苦得发涩。
窗外的抗议声还在继续,燃烧瓶砸在台阶上的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大卫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腿肚子转着圈地抖。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
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长滩港口。
一直坐在马路牙子上念经的威尔逊,突然把手里的《太平要术》往兜里一揣。
他拿起那个高音喇叭,扯着嗓子吼。
“大仙法旨!收工!干活!”
十万个头上绑着黄巾的码头工人、卡车司机,像装了弹簧一样齐刷刷站了起来。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巨大的龙门吊重新发出低沉的轰鸣,集装箱被稳稳地砸在卡车底盘上。
重型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冒出一股黑烟,车灯重新照亮了港口。
洛杉矶市区。
那些堵在十字路口的环卫车,像得到了什么指令,统一打着双闪,开向比弗利山庄。
被野狗咬破的垃圾袋、散发着恶臭的剩饭,以一种比平时快一倍的恐怖效率被清理干净。
至于那些趁乱上街砸抢的帮派分子和零元购团伙。
还没等他们把抢来的劳力士塞进裤裆。
黑暗的巷子里、废弃的厂房后。
成百上千个光着膀子的黄巾力士,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抡着大腿粗的橡木棍,眼神凶得像饿了三天的狼。
“砰!咔嚓!”
棍棒敲碎膝盖骨的清脆声,夹杂着暴徒的惨叫,在洛杉矶各个街头同时奏响。
不到半个小时,那些闹事的帮派分子全被像扔死猪一样,倒吊在路灯杆子上。
地上留下一滩滩骚臭的黄水。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加州这台庞大的印钞机,又开始咔哒咔哒地转动起来。
……
第二天上午。
州政府大楼,新闻发布会现场。
伊丽莎白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眼底的乌青被厚厚的粉底勉强盖住。
她站在闪光灯下,双手死死抓着演讲台的两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治安挑战……”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看着台下那些伸长脖子的记者,强行挤出一个大义凛然的笑。
“我决定,动用州长的紧急特权,签署第404号法案——‘社区治安辅助计划’。”
底下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相机快门咔咔咔的响声。
伊丽莎白咬着牙,继续往下念那份让她屈辱到想吐的稿子。
“我们将引入一万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员。”
她顿了一下,“以‘特殊协警’的身份,正式编入加州各级警局,配发警用装备,享有合法执法权。”
这句话一出,台下像炸了锅一样。
“州长女士!您说的安保人员,是不是东区那个太平教会的信徒?”
“让宗教分子当警察?这合乎联邦宪法吗?!”
一个金发女记者把录音笔快戳到伊丽莎白脸上了,声音尖锐。
“这是经过严格法律审查的协警计划!”
伊丽莎白提高音量,试图压过台下的质问。
她心虚地避开镜头,匆匆念完最后一句,“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在保镖的护送下,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
法案生效的第二天。
洛杉矶街头的画风,变得极其赛博朋克。
第六大道的十字路口。
两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暴凸的壮汉,正在巡逻。
他们头上依然绑着那条刺眼的明黄色太极头巾。
但身上,却套着深蓝色的洛杉矶警局正规制服。
制服的尺码明显偏小。
胸肌和肱二头肌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扣子眼看就要崩飞出去。
胸前,挂着一枚闪着冷光的银色警徽。
腰间那条宽大的多功能武装带上,不仅别着警棍和手铐。
还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合法配发的大口径格洛克手枪。
“乖乖……这衣服勒得我喘气都费劲。”
强尼拽了拽紧绷的警服领口,抱怨了一句。
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咧开厚嘴唇笑了。
“不过大仙这招真绝。以前咱们拎棍子,那叫黑帮火拼。现在掏枪,这叫合法击毙!”
旁边一个老资格的白人巡警,开着巡逻车路过。
看到强尼这俩人,吓得一脚急刹车。
他缩在驾驶室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神里全是惊恐。
平时他们这帮旧警察,看到东区的混混都敢上去踹两脚。
现在?
这帮披了蓝皮的怪物,一只手就能把巡逻车给掀翻了。
强尼转过头,冲那个老警察咧嘴一笑。
露出沾着牙垢的大黄牙,粗声粗气地喊了声:“长官好啊!”
老警察吓得一哆嗦,赶紧踩油门,警车像被狗撵一样窜了出去。
类似的场景,在加州各大城市疯狂上演。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黑帮,彻底绝望了。
以前他们还能钻空子,现在,警察就是黄巾军,黄巾军就是警察。
黑白两道,全被太平教会捏死在手心里。
……
东区,太平教堂二楼。
张平安靠在藤椅里。
破电视的屏幕上,正在重播伊丽莎白昨天的新闻发布会。
屏幕底下的滚动条上,写着“加州治安奇迹好转,犯罪率暴跌90%”。
他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缸,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有点烫嘴,他嘶了一声。
“大仙,这老娘们儿还算识相。”
索尔穿着粉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破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个指甲锉,一边修指甲一边得意地笑。
“现在加州的警局,一半都是咱们的人。华盛顿那帮政客要是敢派兵来,先得跟这帮合法的警察打一仗。”
张平安放下茶杯,没搭理索尔的马屁。
他看着窗外那些穿着紧身警服的力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暴力披上了合法的外衣,这就不是黑帮了,这是军阀。
“行了,别搁这儿修你那几根鸡爪子了。”
张平安踢了踢桌腿,发出“咚”的一声。
“去看看下面那锅水熬得怎么样了。老鲍勃这两天腰腿疼,别让他累出毛病。”
索尔赶紧收起指甲锉,站起身。
“得嘞,我这就去。”
他刚走到阳台门边。
“砰!”
楼下院子大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铁皮上。
张平安眉头微皱,转头看过去。
一个华裔青年,出现在教堂门口。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件皱巴巴的红黑格子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
他太瘦了,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发青,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
他坐在一辆半旧的电动轮椅上。
两只手像鸡爪一样,死死抠着轮椅的操纵杆,手背上的青筋血管清晰可见。
他刚才没控制好方向,轮椅直接撞在了铁门上。
“咳咳……咳咳咳!”
青年猛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瘦弱的胸腔都在剧烈起伏。
他捂着嘴。
指缝里渗出几丝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滴在格子衬衫上。
强尼正跟几个刚换上警服的兄弟在院子里吹牛。
看到这病鬼,眉头一皱,迈着大步走过去。
“哎哎哎,哪来的病秧子?”
强尼粗着嗓门,蒲扇大的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
“今天领符水的时间过了,明天早点来排队。赶紧走,别脏了我们大仙的院子!”
青年没有走。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死死盯着二楼阳台上的张平安。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抽气声。
“大仙……”
青年声音虚弱得像游丝,但吐字异常清晰,带着一股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他颤抖着松开一只手,在皱巴巴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我……我叫维克多·陈。”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吐在泥地里。
举起那个U盘,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是我……最后的东西。”
维克多的声音变大了一点,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这里面……有一个亿美金的比特币密钥。”
他死死盯着张平安,眼底燃烧着两团幽幽的鬼火。
“我用这一亿美金……换你一碗水……买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