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腥咸的水汽,吹过洛杉矶长滩港口。
往常这个时候,凌晨四点。
这里应该是全美最繁忙的机器。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怪兽一样起起伏伏,集装箱砸在卡车底盘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重型卡车的柴油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喷着黑烟,车灯把港口照得像白昼。
但今天,这一切都没了。
没有汽笛声。
没有发动机的嘶吼。
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沉闷声响。
一艘装满电子产品和汽车零件的十万吨级巨型货轮,像一头死鲸,静静地靠在泊位上。
缆绳在风中晃荡。
原本该在这个时候上船卸货的几千名码头工人,全都不见人影。
港口外围的几条主干道上。
密密麻麻,全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名码头工人、集装箱卡车司机,还有穿着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
他们没有举着抗议加工资的牌子,也没有像往常罢工那样打砸烧。
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每个人头上,都端端正正地绑着一条明黄色的太极头巾。
粗糙的手里,捧着一本英文版的《太平要术》。
低着头,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十万人的诵读声汇聚在一起,像一阵低沉的海啸,在空旷的港口上空回荡。
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和狂热。
威尔逊站在一辆废弃的叉车顶上。
他是个身高两米一的黑人壮汉,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他是洛杉矶最大的码头工会主席。
半个月前,他得了严重的肝硬化,连床都下不了。
喝了老鲍勃一碗符水后,不仅病全好了,力气还翻了倍。
现在,他是张平安钦点的“海运渠帅”。
“都给老子坐稳了!大仙没发话,谁也不许去摸方向盘!”
威尔逊手里拿着个高音喇叭,扯着大嗓门吼。
“哪怕资本家把美金塞进你们裤裆里,也得给老子憋着!”
底下十万个糙汉子齐刷刷地吼了一声:“诺!”
……
太阳升起来了。
加州,这台号称全球第五大经济体的印钞机。
在短短半天时间里,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比弗利山庄。
阳光打在豪华别墅的落地窗上。
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明星推开门,准备去拿今天的报纸。
“呕——”
刚拉开门,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直冲脑门,熏得她差点把昨晚的红酒吐出来。
别墅门口的那条林荫大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袋。
有些袋子被野狗咬破了,发臭的剩饭、带着血丝的卫生巾散落一地。
苍蝇像乌云一样在垃圾堆上盘旋,“嗡嗡”声吵得人头疼。
负责这片富人区垃圾清运的环卫车,全停在十公里外的停车场里。
车钥匙全被拔了。
女明星捂着鼻子,咒骂着退回屋里,死死关上门。
拨打市政厅的投诉电话,全是忙音。
洛杉矶市中心。
最大的沃尔玛超市里,乱成了一锅粥。
货架上空空如也,连一卷卫生纸都没剩下。
平时堆满新鲜蔬菜和肉类的冷鲜柜,现在只剩下几片发黄的烂菜叶。
连收银台旁边的避孕套都被抢空了。
“进货的车呢?为什么还没来!”
超市经理抓着头发,冲着对讲机咆哮。
“老板……没车了。”
对讲机里传来库管员带着哭腔的声音。
“所有的物流卡车都停在高速路口,司机全坐在地上念经呢!加油站也没油了,油罐车根本出不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加州蔓延。
没有食物,没有汽油,垃圾成山。
但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致命的,是治安。
平时那些头上绑着黄巾、在街头溜达的肌肉怪兽。
今天全消失了。
他们被张平安一道命令,全撤回了东区贫民窟的防线里,喝茶睡觉。
那些被黄巾力士压制了半个多月的拉美帮派、毒贩和零元购团伙。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从下水道里、废弃厂房里,全钻了出来。
下午两点。
几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洛杉矶的死寂。
“砰!砰砰!”
一伙戴着骷髅面罩的帮派分子,骑着摩托车,肆无忌惮地冲进市中心的珠宝店。
霰弹枪轰碎了防弹玻璃,抢走了一整柜的金条。
顺便还在街边放了把火,烧毁了两辆无辜的私家车。
LApd(洛杉矶警局)的报警电话直接被打爆了。
接线员的嗓子都喊哑了。
但警车根本开不出去。
街道被罢工的卡车堵死,警车连加个油的地方都找不到。
警察局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到处都是火光和抢劫的监控画面。
他绝望地瘫在椅子上,狠狠扯下警徽砸在桌上。
“完了……加州全完了。”
……
州政府大楼,顶层州长办公室。
伊丽莎白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
红色的高跟鞋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她那头标志性的金色大波浪卷发,现在乱得像个鸡窝。
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开,像两只熊猫眼。
“州长女士……民调……民调出来了。”
幕僚大卫推开门,哆哆嗦嗦地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手抖得纸张哗啦啦直响。
“念!”
伊丽莎白猛地转过头,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母狼,死死盯着大卫。
“您的支持率……”大卫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暴跌了三十五个百分点。”
他闭上眼睛,声音都在发颤,“现在,百分之八十的选民,要求您立刻下台,引咎辞职。”
“三十五……”
伊丽莎白两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办公桌边缘。
她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喘不上气。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伊丽莎白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冲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往下看。
州政府大楼外的广场上。
聚集了几万名愤怒的市民。
他们举着写满脏话的抗议牌,燃烧瓶砸在台阶上,火光冲天。
“滚出来!下台!”
“连垃圾都运不走的废物!把我们的安全还给我们!”
愤怒的吼声穿透了隔音玻璃,像密集的鼓槌,狠狠敲打在伊丽莎白脆弱的神经上。
几个拿着防暴盾牌的警察被人群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挡不住这群失去理智的平民。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伊丽莎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
她引以为傲的政治手段,她精心策划的电视演讲。
在这个东方神棍绝对的掌控力面前,像个纸糊的玩具。
不堪一击。
就在昨天,她还觉得张平安是在虚张声势。
现在她才明白,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动用武力。
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整个加州的经济和治安,彻底瘫痪。
掐住命脉,一击致命。
“州长女士……我们……我们要不要请求国民警卫队……”
大卫缩在墙角,声音弱得像蚊子。
“请求个屁!”
伊丽莎白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
“国民警卫队来了能干什么?开枪打死那十万个不干活的码头工人吗?还是去跟那些连子弹都不怕的黄巾怪物火拼?”
她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高跟鞋崴了一下,直接踢掉。
光着脚踩在玻璃碴子上,脚底渗出血丝也感觉不到疼。
她扑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加密座机电话。
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
按错了两次,第三次才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秒对伊丽莎白来说,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索尔律师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讥讽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强尼在旁边大声咀嚼骨头的声音。
“是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屈辱和绝望。
眼泪混着残妆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死死咬着牙,闭上眼睛,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告诉张先生……条件我答应了……”
她对着话筒,几乎是哭着喊出了这句话。
“加州一半的警察编制!黄巾力士可以合法配枪执勤!我明天就签发紧急行政令!”
她瘫在桌子上,手里的电话滑落,像只被抽干了血的母鸡。
“我全答应……求求他,让他停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