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原本温馨和睦的气氛被这突兀的哭声打断。
老夫人闻声,顺着哭声望去。
目光落在满脸泪痕,面颊红肿的范嬷嬷身上,眉宇不自觉蹙起。
“范嬷嬷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哭成这般模样?”
她话音落下,王氏立刻垂下眼眸,故作隐忍。
正要抢先开口卖惨求情,借着下人委屈定沈月蝶的错。
可不等主仆二人吐出半个字,一道清亮冷峭的女声骤然响起。
“祖母,是被我亲手打的。”
沈月蝶端坐在侧,神色坦荡淡然。
没有半分犯错的心虚与怯懦。
老夫人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自家孙女儿身上,带着几分诧异,“你打的?”
往日里沈月蝶虽性子骄纵,却素来亲近王氏。
对王氏身边得力的范嬷嬷更是宽厚包容,从不为难半分!
怎么今日归家,反倒动手打人了?
老夫人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旁人全然无法察觉的浅浅笑意。
一旁垂首而立的王氏,将老夫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心头莫名一慌,连忙掐准时机。
急忙上前半步,柔声替沈月蝶“求情”。
“老夫人,您千万别责怪大小姐,范嬷嬷并无大碍,她不是故意的!”
她这番话看似维护,实则字字诛心。
可话音刚落,沈月蝶便冷冷嗤笑一声。
看向假仁假义的王氏,“王姨娘,你怕不是脑子糊涂了?什么叫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是我仁慈,我今天连她的主子一起揍!”
一字一句,清脆响亮。
王氏脸色瞬间僵白,范嬷嬷的主子不是自己吗?
以前和自己的宝贝女儿月柔一起叫自己母亲,今天一口一个姨娘。
老夫人目光直直盯着下方垂首立着的范嬷嬷身上。
“范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招来!如有半点隐瞒,半句虚言,即刻便杖毙了你!”
范嬷嬷心口猛地一沉。
怎么会这样?
事情的走向全然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她连忙伏地磕头。
“回禀老夫人,都是老奴的过错,是老奴关心则乱,怕大小姐在王府里吃不好,睡不好,方才一时嘴碎多说了几句。定然是大小姐心思敏感,会错了老奴的一片苦心,这才动手责罚了老奴。老奴毫无怨言,只求老夫人千万不要怪罪大小姐……啊……”
范嬷嬷话未说完,沈月蝶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范嬷嬷被踹得整个人往前扑去。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剩下的辩解尽数卡在喉咙里。
沈月蝶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不堪的范嬷嬷。
“你可真是好口才,巧舌如簧,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这是谁教你的?什么叫你一片好心?祖母命你如实招来,你却当着满室人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妄图栽赃嫁祸,蒙骗祖母!”
梨花木座椅上,陆烬辞身姿慵懒雅致,正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慢条斯理地浅啜。
他全程默然旁观。
看着自己的王妃不卑不亢,说出手就出手的模样。
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又隐秘的笑意。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依旧维持着从容姿态,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矜贵。
仿佛方才那抹细碎温柔的笑意从未出现。
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暖意。
藏着独属于他隐秘的偏爱与失笑。
主位上的老夫人将眼前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自己的孙女没有半分怯懦畏缩。
一举一动坦荡利落。
老夫人心底瞬间涌上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宽慰。
她的蝶儿,终究是长大了,有风骨、有底气!
范嬷嬷被沈月蝶一脚踹趴在地上。
鬓发散乱,面色惨白。
老夫人俯瞰着心怀叵测,颠倒是非的范嬷嬷。
“来人!把范嬷嬷拖下去,即刻杖毙!”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正厅!
瘫在地上的范嬷嬷整个人如遭雷击。
“老夫人饶命,老奴知错了,求老夫人开恩,饶老奴一条性命!”
她拼命磕头,泪水混着冷汗糊满脸庞。
府中护卫闻声立刻跨步上前。
伸手便要去拖拽地上的范嬷嬷。
就在此时,王氏快步冲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老夫人开恩,范嬷嬷伺候妾身数十年,兢兢业业,多年来从无大错!今日不过是一时糊涂,关心过甚,才失了分寸,请老夫人饶她一命!”
陆烬辞依旧闲适端坐。
他静静看着跪地苦苦求饶的范嬷嬷,又看向急切求情、心思昭然的王氏,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嘲。
主位上的老夫人垂眸望着跪地求情的王氏。
面色冷肃如初,眼底没有半分松动!
主位之上,老夫人静静俯瞰着跪地苦苦哀求的王氏,周身沉寂得没有一丝温度。
王氏声声恳切,句句求情。
句句绕着旧情,半句不提今日挑事的根源。
半句不辨是非黑白,满心满眼只想着保下自己的心腹。
“王氏,当真是范嬷嬷一人的错吗?”
老夫人威严的目光沉沉锁在王氏骤然僵硬的脸上。
“她不过是一介奴才,胆子再大,也只敢谨守本分。今日敢当众蓄意构陷嫡出大小姐,若无旁人撑腰,若无你的暗中示意,她哪里来的这般底气?”
一句质问,直接将王氏所有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王氏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辩解无从说起,求饶不敢再提。
府中护卫面无表情,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挣扎不休的范嬷嬷。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救命,老奴知错了,饶命啊!”
任凭范嬷嬷如何哭喊哀嚎,终究无人再为她多说一句。
管家徐叔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杖毙了饭嬷嬷。
正堂之内。
沈月蝶坐在老夫人身侧,眼底无半分波澜。
她语气温和轻柔,陪着老夫人闲话家常。
时而应答几句老夫人的问话,时而轻声宽慰老夫人劳心费神。
祖孙二人相谈甚欢,氛围温馨平和。
一旁的陆烬辞静静旁观,深邃的眼眸落在少女从容淡然的侧脸上,眸底的欣赏与纵容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沈月蝶一人能听见的清冷机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