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人人脸上都是艳羡与骄傲。
“看看人家丛家姐妹，跟着弟弟享福了！”
“这才叫真出息！救人救到国外去了，连首都的大领导都重视！”
“以前总听说丛越在边疆吃苦，现在总算熬出头了，苦尽甘来啊！”
“你们记不记得，丛越刚走那会儿，有人说他不是亲生的，以后肯定不认这两个姐姐，现在瞧瞧，人家懂得感恩的。”
“对了，丛家姐妹二十好几了，是不是还没有结婚，我娘家有个亲戚……”
就在全村一片沸腾、人人夸赞丛越的时候，人群外围挤过来两道局促的身影。
正是丛自强和何水仙。
老两口原本今天回延岭村，是想着找丛晓和丛漫，让两人在中间牵桥搭线，让他们再见丛越一次。
上次见丛越吃了瘪，两人回家越想越不爽，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丛越现在这么风光，他们名义上当了丛越十五年的父母，居然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两人刚走到家门口听到风声，急匆匆从家里赶过来，脸上带着讨好又急切的神色，挤到工作人员身边。
丛自强搓着双手，陪着笑脸，语气带着试探：
“同志，你看，我们是丛越的养父母，养了他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么大的表彰大会，我们是不是也能跟着去观礼？”
何水仙也连忙接话，不停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是啊同志！我们是他爹妈，家里最亲的人，两个姐姐都能去，我们肯定也有资格吧，麻烦你们通融通融！”
周同志闻言，特意再看了一遍名单，接着公事公办地摇了摇头。
“两位同志，抱歉了，本次观礼人员名单，是丛越同志本人亲自核定，签字报备的最终名单。”
“组织严格按照名单执行，没有报备的人员，一律无法安排入场和随行，名单上没有二位的信息。”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老两口的念想。
丛自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脸上的讨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堪与铁青。
他愣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何水仙更是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不甘：
“怎么可能？我们是他爹妈啊！哪有不让爹妈去，只让姐姐去的道理？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周围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心里都门儿清。
这些年丛自强何水仙这对夫妻对丛越的态度，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从小偏心溺爱丛得宝这个小儿子，对丛越百般苛待，从不心疼他吃苦受累。
当年丛越去边疆下乡的消息传过来，丛晓和丛漫姐妹都急哭了，就连大队领导都凑了点东西给送过去表心意。
这老两口没有半句叮嘱，没有半点不舍，更是一毛不拔。
平日里对这个儿子漠不关心，如今儿子名扬中外、出人头地，他们倒想着第一时间沾光享福。
有人暗暗摇头，低声议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以前对孩子不管不顾，现在看见人家风光了，就想着蹭荣誉，哪有这么好的事。”
“丛越这孩子心里有数，谁真心对他好，谁亏欠他，分得清清楚楚。”
周同志不掺和私人家事，只是保持着端正的态度，再次重申规则：
“我们只负责严格执行既定名单，请二位老同志理解。”
话落，他不再多言，转身招呼两位丛姐姐和公社、大队领导，安排大家整理行装，交代出发时间。
表彰大会在明天上午举行，天不亮，红旗公社的人就要出发。
送走周同志，公社书记当即发话。
“明天要去观礼的同志们，今晚早点睡觉，明天必须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还有，好好搓个澡，家里最体面的衣服翻出来，把自己打扮干净了。”
大队长傻乐道：“保证完成任务，我回去就把我女儿结婚时那身衣服翻出来！”
村里一片欢乐。
丛自强和何水仙僵在人群边缘，看着众人喜气洋洋、整装待发的模样，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殊荣擦肩而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在全村人的注视下，难堪又狼狈，彻底抬不起头来。
……
冶金工业部，纪复华急匆匆地从车间里跑回来。
来到部长办公室门口，他停住脚步，整理了仪容，这才敲门。
“进来。”
纪复华推开门，里面除了部长，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
他目不斜视，微微低着头：“部长，找我有什么事？”
部长满脸笑意，给纪复华介绍：“这位是卫生部的同志，专门过来给你送邀请函的。”
邀请函？
纪复华一头雾水。
那名卫生部的同志点了点头打招呼，“纪复华同志，我代表卫生部，按照丛越同志的意愿，邀请您和周勤芳同志参加明天的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
跟丛越有关的。
纪复华马上想到了那台手术。
他是聪明人，不过片刻就从卫生部同志的话中提炼出信息。
中央要对丛越进行表彰，他可以邀请观礼人员，他邀请了自己和周勤芳。
想通了这一点，纪复华兴奋中带着点庆幸。
兴奋那是自然的，自己的亲生儿子接受这么高规格的表彰，他是丛越的亲爹，这光可沾得太多了。
庆幸的则是自己早就摆正了位置，前不久给丛越找冶金部讨了两台深松机。
丛越邀请他观礼，不是因为他是亲爹，更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那两台深松机。
礼尚往来而已。
上面还有周勤芳的名字，看来丛越也是拎得清的，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他们家的真实情况。
周勤芳是他的生母，十月怀胎，可能还是会有一些感情的吧。
纪复华这么想着，礼貌地送走了卫生部的同志，紧接着接受部长热情的问候。
但他有一点想错了。
丛越对周勤芳一点感情都没有，更不会为了面子邀请周勤芳。
他之所以邀请周勤芳，纯粹是为了恶心纪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