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同志没有发现丛越话里的陷阱,他觉得丛越说的很有道理嘛。
先进的设备,加上优秀的手术团队,效果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加上这个孩子,虽然患有先天性食管闭锁,但是并不是完全闭锁,手术难度应该要低一些的……应该。
所以,预后情况比较好,也是很正常的吧。
丛越一直留意关同志,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接受了这个说法,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也是现在专业人才实在稀缺,要是放在后世,卫健委派来调查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还会请一些退休的大佬出面。
这样的话术能忽悠半桶水,忽悠不了大佬。
接下来,关同志又问了几个医学上的问题。
丛越一一解答,他也不算说话,只是说一半藏一半,但在关同志听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眼看着关同志合上笔帽,就要结束问话,樊哥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吗?
一点对丛越不利的消息都问不出来,那他回去拿什么成绩晋升?
“关同志问完了吧,接下来轮到我了。”
关同志抬头看他一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樊哥从旁边抽出一张纸,这是一份传真件,不久前他才从西泉县的小分队那里拿来的。
他看着传真件上的内容,刻意放慢了语速:“那好,我们告诉你一个证据。”
“我们找到了患儿的父母,前几天我们派人去走访了,他们虽然不懂医学,但按照规定,手术前你作为主刀医生,需要将手术方案告诉患儿的监护人,对吧?”
丛越眼皮子掀了一下:“是,我们当时也是按照规定办事的,患儿的母亲签署了对应的文件。”
樊哥双肘撑在桌面上,盯着丛越。
“他们回忆说,你当时在谈话里提到过‘跟常规做法稍微有一点点不一样’这样的字眼,还说,你提到,会争取最好的结果。”
他紧接着补了一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丛越挪动了一下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
昨天开始,他就被陈前进关在畜牧兽医研究所,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刚才那间会议室里。
研究所里的同志有计划的工作,没法所有人一起来上课。
所以,用陈前进的话来说,为了大家都能学习,只能苦一苦丛越。
他不断地重复授课,不断地回答问题。
两天了,他的屁股一直坐在那张僵硬的木椅子。
腰酸背痛。
现在的椅子也不软。
坐得好辛苦。
樊哥心情激动,看吧,打到丛越的七寸了,看他都坐立不安了。
慢有慢的好处,至少让他等到了西泉县传回来的资料,刚开始被保安拦住时的怨气,全都没了。
“这是患儿父母的口供,丛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樊哥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底气。
丛越调整了坐姿,问道:“患儿父母什么口供?”
樊哥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患儿父母的口供里,清晰地说明了你当时就是用的新术式,没有经过动物实验的新术式,你把他们的孩子当成试验品!”
他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丛越:“你从头到尾,就在搞个人英雄主义!”
休息室里,其他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关同志再次看向丛越,刚才他已经彻底相信了丛越,但是现在,眼神里又浮现出了怀疑。
“好久以前的事了,谈话的内容我记不清楚。”
丛越说话不急不躁,“术前谈话我一般会对家属强调手术的复杂性和风险,说‘争取好的结果’是常用的话,不是什么新术式的暗示,你们想太多了。”
“你……”
“请问一下。”丛越没等樊哥说下去,就抢先打断:“你说的患儿父母的口供,是患儿的母亲,还是父亲?”
“有关系吗?”樊哥愣了一下。
旁边的关同志把脑袋探过去,看到了传真件上的内容。
“这份口供是患儿父亲的。”
“如果是这样,我在这里正式向你们提出,我质疑这份口供的真实性。”
丛越喝了口水,不等他们询问,先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调查过的应该知道,当时陪同患儿来到兵团医院的人,是患儿的母亲,还有他们所在的生产大队的妇女主任。”
“患儿的父亲在整个治疗周期里,从未露脸。”
“说到这里,你们肯定要说,患儿父亲虽然没去医院,但是他可以从患儿母亲口中打听到我说过的话,对吗?”
樊哥被噎了一下,他还真准备这么说。
丛越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患儿父母关系非常恶劣,并且现在两人已经离婚,患儿的父亲因为患儿是女孩,因此对患儿并不上心。”
樊哥飞快地翻阅手头上的资料,他拿到的资料里,没有提过患儿父母的关系,他更不知道两人已经离婚。
“还有第三点。”
丛越竖起第三根手指头,“患儿的父亲和我有仇,他曾经污蔑过我,另外,他因为盗窃已经入狱了。”
“综上所述,我质疑患儿父亲的口供,我认为这份口供不存在任何的真实性。”
樊哥的脸色越来越差,一旁,关同志重新把笔帽取下来,飞快地记录新获得的信息。
丛越翘起二郎腿:“好了,接下来是患儿母亲的口供,说出来吧,让我听一听。”
不知不觉,他已经掌握了这场谈话的主导权。
……
红山沟大队,杜凯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村口。
这是他攒了好久的钱,从医院的同事手里买来的二手自行车,有八成新,很结实,骑起来很快。
自从有了自行车,他每次回红山沟村子,都是骑车回来的。
到了村口,远远地便看到了一辆吉普车停在树底下。
平时村里出现汽车,无外乎一个地方,那就是白水滩来的。
但是今天这辆车,杜凯一看就知道不是白水滩的车。
糟了!
杜凯心里有了猜想,飞快蹬着自行车,往蔡明丽家赶过去。
才到门口,车还没停下来,他就见到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从蔡明丽家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