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院长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湿润,可能是出汗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震惊和害怕出现的错觉。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姚院长摩挲着录像带,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一遍又一遍,眼神依依不舍。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坚持录像吗?我们医院的胸外科主任背地里劝过我,把这东西销毁了,不要留下把柄,我犹豫过好几次,还是没舍得。”
他把烟屁股摁灭,又抽出一根烟,这次没有点燃,只拿在手里。
除了希望给后面的患者多一条生路,姚院长留下录像带,还有一个原因。
“我了解过了,这是国际上都没出现过的新术式,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国的医疗水平,在国际上一直被贴上落后的标签,但是现在,我国的年轻医生,创造了全世界首创的新术式。”
“而且,患者救回来了,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后续我们持续随访,那婴儿现在和普通的健康孩子没有区别。”
姚院长越说越激动,一只手握住录像带,另一只手握住了谭院长的手臂。
“如果有机会把这个手术公布出去,那一定是震撼国际医学界的大新闻,这盒录像带里的内容就是证明。”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录像带。
“我们有手术录像,到时候,那些傲慢的外国人也就找不到借口质疑我们了,哼!我看他们还怎么小看我们。”
他每说一句话,谭院长的心就跟着激动一分,到最后,居然觉得心潮澎湃,喉咙也觉得有些干涩。
“等一下。”
他很快找回了理智:“但是没法发表论文,这段手术录像没法公布,你说的不成立。”
“只是现在不成立。”姚院长的双眼亮得吓人:“以后呢?谁知道以后,万一以后可以呢?”
课室里安静了许久。
“老哥。”谭院长声音嘶哑:“你说,要我做什么,我绝对不推脱。”
姚院长深深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录像带:“东西放你这儿。”
他直接把录像带塞进谭院长的怀里。
“如果革委会的人真来了,他们除了询问,肯定会搜查,不仅搜医院,可能还会搜我家,这盒录像带一定要送出去。”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信任你,而且你的身份对你来说也是一种保护,你和这台手术无关,革委会的人再嚣张,也不敢随意对付你。”
“你在外面听风声,风声紧了,你就把这盘带子毁了,剪断磁带,扔炉子里烧干净,一点渣都不要留。”
谭院长握着录像带:“如果没人查呢?”
“那最好,但愿是我捕风捉影了,等风头过去,我再找你要回来。”
……
师部医院院长办公室,谭院长坐了很久。
秘书再一次打听了消息。
“这一次革委会是动真格的,据说他们已经向兵团提出申请,要求搜查所有与丛越有关的单位。
“不仅是189团,连丛越短期借调的农科所,据说还要搜我们医院,他们都申请调查,现在卡在司令部,还没批准他们进入。”
谭院长额头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这一次,是针对丛越来的。
他忍着心痛,缓缓站起来,“我有点事情要出去办,很快就会回来,不用惊动其他人。”
“是。”
……
师部畜牧兽医研究所门口,几名保安将来人拦住。
对方气急败坏地掏出工作证。
“看清楚了,我们是自治区革委会的人,接到举报要调查你们师部的丛越,你们继续拦路,我只能将你们视为同伙。”
保安面无表情:“丛医生正在授课,所长千叮万嘱,谁都不能影响课程进行,你们需要调查,可以,等下课了再说。”
“你……”
“算了,等一等吧。”另一名同志拉住最前头那人:“樊哥,一堂课能多久,顶天了一两个小时,应该很快下课了。”
这个小分队的队长就姓樊,和其他几个分队的队长互成竞争关系,眼看着别人都出成果了,他还被拦在门外,心里就急得不行。
同伴劝道:“樊哥,我们这次任务说白了没有真凭实据,我们自己心里没底,不适合跟兵团硬碰硬。”
另一人也劝道:“对啊,兵团最护犊子,要是一个不注意惹怒了他们,被他们投诉上去,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樊哥这才压下心中的急切。
他们被请进了畜牧兽医研究所的休息室,好茶好水招待着,就是等不来丛越。
研究所的大会议室里,丛越刚刚针对新编写的教材回答完大家的问题。
陈前进难得嘴角含笑,做最后的总结讲话。
“两天以来的课程教授以及问题答疑,想必大家心里的疑惑已经解开了。
“接下来,虽然我很希望丛越同志能留下来继续与我们探讨,但是大家都是同行,都知道冬天是兽医最忙碌的季节,我们也不好继续耽误丛越同志在连队的工作。”
连续两天的教学工作结束,丛越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润一润沙哑干燥的喉咙。
陈前进已经看了过来:“丛越,辛苦你了,正好我们要派几个人去白水滩牧场,看一看今年的牲畜分娩情况,我们开车去,你一起。”
丛越很开心:“好啊,不用坐班车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去了,最后只剩下陈前进和丛越,陈前进不急着出去,和丛越再交流了片刻。
却在此时,一个保安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进来。
“陈所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自治区革委会的同志,找丛越同志要询问一些情况。”
丛越有些诧异。
革委会的人找他?
“他们什么时候来了?有什么事?”
保安道:“来了好一会儿了,因为课程没有没结束,我们拦着没让他们打扰。”
“做得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陈前进等人关上门,眉头一瞬间皱起来:“你怎么招惹上革委会了?什么事招惹上的?”
丛越无奈一笑:“我也是刚知道的消息,因为什么事,我自己都稀里糊涂。”
至于为什么惹上革委会,他有个想法。
不外乎是甘子阳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