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沟大队。
董秋菊正在家里,给家里自留地里种的萝卜浇水。
今年有了丛越弄来的联合收割机,收玉米的速度大大增加,今年的农闲时间来得特别早。
村民都有空到处溜达了。
有人溜达到董秋菊家,身后还跟了个陌生人,“董大姐,有人找你,说是问一问年头蔡明丽闺女手术的事。”
董秋菊把水瓢扔进水桶里,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向那陌生人。
对方穿着一件皮大衣,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似乎抹了发胶,梳得油光顺滑的。
“快进来坐,这都好久没来人了,咋了?没找到明丽?”董秋菊转身在前面引路。
来人倒是挺客气的,跟着董秋菊进屋:“我们也有人去找她的。”
董秋菊给来人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你们好久没来了,上次不都说孩子情况稳定,今年就不来了吗?”
皮衣男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铺在桌上,先是问道:“你是董秋菊同志吗?”
“可不就是我?”董秋菊有些看不懂了,“你们都找到我家来了,还问这种问题?”
皮衣男笑了笑:“例行询问而已,那我接着往下问。”
“今年的一月份,你们村里有个叫杨梦兰的婴儿在兵团医院做了一次手术,当时是你陪着她的母亲蔡明丽一同前往的,对吗?”
董秋菊连眨几下眼睛,“不是,你们不是兵团医院的人?”
兵团医院来的人,谁不知道当时就是她陪着蔡明丽去的医院,这人怎么问这种问题?
皮衣男没有回答董秋菊的问题,继续问道:“当时你陪同蔡明丽到了医院,对于主刀医生丛越,你是什么看法?”
听到“丛越”两个字,董秋菊瞬间警惕。
“你是什么人?你问丛越干什么,丛越很好,不用外人关心他,你没事的话就出去,否则我要叫人了。”
那皮衣男无奈地叹了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证件,放在桌面上,足够董秋菊看清楚。
“我是自治区革委会的人,革委会接到举报,目前已经针对今年一月份发生在兵团医院的杨梦兰先天食管闭锁手术成立了调查组,董秋菊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董秋菊捧着搪瓷杯的手抖了抖,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溅到她的手上,她顾不得擦,神色惊慌。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台手术好好的,孩子现在也好好的,调查什么?”
“董秋菊同志,请你配合我们,我接下来询问的问题,你都需要如实回答。”
皮衣男重新拿起钢笔,“有人举报,丛越医生当时用了全新的术式对孩子进行手术,是这样吗?”
董秋菊心脏越跳越快,眼神飘忽:“那个,我出去叫一下我们支书,这个得支书在场……”
她心里慌乱,第一想法就是找高海元,在他心里,高海元是整个红山沟大队最冷静,最值得信赖的人。
“董秋菊同志,这次的谈话,不需要有旁人在场,请你理解,这是一次很严肃的对话,我需要保证你的所有回答不受外人影响。”
董秋菊心里更慌,说话有些结巴:“什么……什么外人不外人的,那是我们大队的支书,他……”
“董秋菊同志!”皮衣男拔高声音:“我重复一遍问题,丛越是不是对孩子使用了新的手术术式?”
没有人能帮她!
董秋菊疯狂地眨着眼睛,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人是来调查丛越的,一听就知道对丛越抱有恶意,她要怎么回答,万一回答错了呢?万一她说了对丛越不利的话吗?
怎么说也是当了妇女主任好几年的人,几个呼吸之间,董秋菊就已经想到了对策。
她单手撑着下巴,假装思考,“你说的那个叫术式的,是什么东西?”
皮衣男怔了一下,耐心解释:“我换一种问法,当时那场手术,有没有人提到过,主刀医生用了新的方式给孩子做手术?就是其他医生都没有见过的方式。”
董秋菊还是撑着脑袋,想都不想就回答:“这我哪知道啊,我当时就是看明丽一个人可怜,我陪着去的,我又不懂那些。”
“你既然陪在蔡明丽身边,医生和她对话时,你肯定也在身边。”
“那没有。”董秋菊连连摇头:“当时就我们两个人,医生谈话的时候,我替明丽看着孩子呢,哪能两个人都走开,你说是不是?”
皮衣男又问:“他们在病房里的谈话呢?”
“病房里啊。”董秋菊思考了片刻:“就是让明丽注意孩子的情况,一有不对劲要马上叫医生,就这些。”
皮衣男不死心,又问了几个问题,董秋菊一问三不知。
“这位革委会的同志,你看看我,我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百姓,我字都不识几个,年纪也大了。
“你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我可能都记不清了,你还问年初时候的事,我想破脑袋都回忆不起来。”
皮衣男无奈地合上钢笔的笔盖,把纸笔一起收进公文包里。
“董秋菊同志,感谢你的配合,打扰你了。”
人走了以后,董秋菊拔腿就往大队办公室跑去,高海元就在这里,她气还没喘顺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说,会不会有人要对丛越不利?”
高海元眉头紧皱,“八九不离十,而且这件事,我们还没法帮忙。”
“那怎么办?”董秋菊急得差点咬了舌头:“丛越对我们红山沟这么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高海元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最后定在电话前,拿起电话就拨号。
“我尽快通知丛越,如果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们通风报信了,也好给他提前准备的时间。”
电话打过去,那边是通讯员接的。
“丛越?他现在不在连队里,他去师部了,他前不久给师部兽医站提交了一份兽医教材,那边有些疑问,请他过去讲一节课,今天上午才出发的。”
高海元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关键时刻,丛越居然不在连队了?
去的还是十河垦区,他会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一头撞到对方的枪杆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