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沅江和周华诚也留了下来。
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飞奔过来报信,实则快不了多少,几人说话间,就见到一支车队由远及近。
廖春发瞪了瞪眼睛:“这么多人?”
通讯员道:“听说这次除了领导来视察,还带了些人过来学习改良盐碱地,要在我们连队住下的。”
丛越知道此事,这还是他提议的。
当时为了把试点工厂留在八师,他就提议了司令部可以派人来白水滩进修,学习改良土地盐碱化的知识。
上周连队里就已经接到通知,关令亲自挑了几个空房让人收拾好,等着安置这群人。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田边,邓国松从头车上下来,一起下车的还有团长。
“丛越。”邓国松一看见丛越就笑了,“听说你们今天动工,我专门拐过来看看,你们团长也非要跟着来。”
丛越赶紧上前敬了个礼:“邓副师长,团长,欢迎视察,我们刚把深松和施肥干完,正准备收工。”
邓国松摆摆手:“无妨,我们是来看地的,不是来看人的。”
后面的吉普车陆续停稳,每辆车上下来三四个人,丛越随便扫了一眼,估计总共有十几个陌生面孔。
廖春发也赶紧迎上前,丛越把他介绍给邓国松,邓国松脸上依旧是和蔼的笑容,伸出手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的职责。”廖春发诚惶诚恐,弯着腰握住邓国松的右手。
松开手,邓国松又去和宋沅江周华诚打招呼。
期间,丛越挪到了团长身边,语气稍微有些幽怨:“团长您不厚道,我今天早上才在团场和您汇报工作,您也不给我个提醒。”
团长皮笑肉不笑:“我给你提醒,谁给我提醒?我也是人到了团里我才知道的。”
“那您交代个人给我们来个电话不行吗?”丛越指了指地:“早知道我们放慢点,让副师长看到我们的劳动过程。”
团长心里郁闷得不行,他想通风报信也得有那个时间,邓国松直接杀到他的办公室就把他带走,连说句话的功夫都不给留。
这一出分明就是不想让白水滩提前做准备,邓国松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丛越。”邓国松回头叫了一声:“走,上地里头看看。”
说着,他便抬腿往条田的方向走,团长大步往前跟上去,丛越也小跑过去,跟在两侧,张岩军等人稍后一步跟着。
到了地头,邓国松停下脚步。
眼前的盐碱地已经被深松机翻过一遍,地表是均匀破碎的土层,灰白色的矿肥粉末已经翻拌入土。
他弯下腰,用手扒开表土,抠了一小块深层土出来,在手里碾碎,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丛越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在看他,等着他来回答,他只好跟着蹲下去:
“前期灌水洗盐已经把表层的盐碱冲下去不少,今天用深松机把犁底层打透了,然后施了矿肥。”
“矿肥的用量你们怎么定的?”邓国松拍掉手里的土,直起身。
这个问题丛越来回答就有些磕绊了,他给宋沅江使了个眼色,宋沅江赶紧几步上前。
多年的劳改生活,让他不太喜欢和这些领导打交道,但真要交流,他也不怯场,尤其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
“报告副师长,我们根据土壤化验结果,按每亩两百公斤的标准施的,高盐斑地段加到了二百五,今天全部撒完并翻拌入土,明天开始二次灌水淋溶……”
邓国松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问下一个问题,每一个涉及专业知识的问题,宋沅江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答出来。
众人沿着地边走了几十米,不仅邓国松,还有他带来的人,不时蹲下来查看深松的均匀度和肥料拌合的深度。
走到了田地的边界上,邓国松停下脚步,两边看了看。
一道田埂之隔,这边是被圈起来的试验田,翻松过土壤呈棕褐色,那边还是白花花的硬碱壳。
他跨过去,一只脚踩着那边,另一只脚还留在试验田里,那头地里硬邦邦的,这头松软有弹性。
“不错不错,差别太大了。”邓国松感慨,“同志们,你们这个小组,在师部是挂上号的,等明年开春这片地种出东西来,我要在全师推广你们的经验。”
宋沅江微笑着摇头:“副师长,现在说收成还早,后续灌水、排盐、养护,一样都不能马虎,我们小组已经排了班,二十四小时盯紧。”
“好。”邓国松心情大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团长下一刻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替他把烟点上。
“我要的就是这种劲头,干农业,就得把心扎在地里头,我们不怕时间长,也不怕辛苦,只要能出效果,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说着,他看向团长:“焕新,这是你的地盘,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团长笑了笑:“我没什么交代的,该说的副师长都说了,我只说一句,我作为团长保证,团里一定大力支持改良工作。”
大家都笑了,气氛越加的轻松。
邓国松此行为的就是看试验田,现在看过了,他心里有数,没有必要继续留在白水滩。
团长也不会让他留在白水滩,这里连招待所都没有,虽然邓国松大概是不介意的,但团长介意。
到食堂随便吃了点,团长就陪同着邓国松坐车回团场,据说第二天还要去看试点工厂。
邓国松走了,他带来的人都还留着。
关令忙前忙后把人安顿好,回到连队办公室时,天都已经大黑了,张岩军推过去一个饭盒。
“我替你打了饭,快吃,还热着。”
关令难得在吃饭时狼吞虎咽,不到十分钟解决了肚子的问题,他给自己泡了杯茶,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长气。
“这里面有司令部的人,有咱们自己师部的人,有一师的人,还有团场送来的人,太复杂了。”
张岩军不以为然:“管他们哪来的,就算是首都来的又怎么样?来了都是学生,全扔给廖春发,谅他们也不敢闹出什么风雨。”
“也对。”关令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当心过头了。
主要是他最近倒霉,就等着做出点成绩好销掉身上的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