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看。”
黄长庆凑过去,丛越把手里的根茎摊开来,让他看得更清楚。
“灰褐色,指节长短,断面泛着细密的纹理,这就是雪上一枝蒿,有毒性,不过炮制过后,确实可以治疗跌打扭伤。”
“不过有些奇怪。”丛越的眼神里含着疑惑:“天山上应该没有雪上一枝蒿的,这东西长在西南那边。”
魏大元正好过来了:“丛越,你们这边有没有发现?”
人来得正是时候,丛越抓住他就问:“副连长,这些雪上一枝蒿,从哪里来的?”
魏大元看了眼:“这什么玩意?”
“就是你们采药队带回来的呀。”黄长庆急着给他描述:“就那个,长花的,蓝紫色花的那些草药。”
一说蓝紫色花,魏大元就想起来了。
“是那东西啊,不是在天山上采的,我们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生产大队,帮了个知青一点忙,那知青知道我们采药,就给我们一些这东西当谢礼。”
魏大元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说是他们老家那边的特产,他好艰难才带过来种上的,这玩意叫什么来着?”
丛越的声音有点冷,“这是雪上一枝蒿,乌头碱的主要来源之一。”
黄长庆吓了一跳:“乌头碱毒,那不是……那不是庞春玲同志中的毒吗?”
一旁的魏大元脑子里嗡的一下,“嘶”的一声,靠在墙边一动不动,脑子里正在飞快回忆着什么。
丛越盯着药架子里的根茎,数了数,总共七根,长短不一,全都是没有处理过的模样,他把手里那根放下,转身就往外走。
不多时,在病房里搜查的人都被他叫到了药库里。
“病房里没有线索,丛越,你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药库这边有问题?”
丛越指着药架子上的雪上一枝蒿,介绍了一遍,所有人在听到乌头碱三个字时,脸色都变得更加凝重。
“丛越,你怀疑庞春玲中的乌头碱毒,就是来自于这些雪上什么鬼东西?”
“是雪上一枝蒿。”丛越纠正道:“并且我不能确定,毕竟含有乌头碱毒素的植物很多,最常见的草乌就在天山上长着。”
“不对,就是这些雪上一枝蒿,那些毒药,肯定就是从这些东西里来的!”
魏大元突然吼了一声,抓住黄长庆的手臂:“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整理草药,我就说过这些花好像少了,你,还有苏安邦,当时你们都在的。”
黄长庆的记忆逐渐清晰:“对,没错,当时你确实这么说过,但是我们都没当回事,还以为你记性不好了。”
关令脸色一变:“我们的方向可能搞错了,凶手可能不是女知青,凶手可能是采药队的人。”
采药队一回来直奔卫生所,卸货以后不拆开,直接堆在空地上,采药队的人到这里任务就结束了,可以各回各家。
接下来是卫生所的工作,而卫生所里接触过那批草药的,只有黄长庆和苏安邦。
这两人和庞春玲没有一点恩怨,尤其是黄长庆,他还是第一个提出庞春玲可能中毒,让她去团场医院验血的人。
排除掉这两人,只剩下采药队的人可以接触雪上一枝蒿,凶手藏在其中,在连队外进行盗窃,成功的概率直线上升。
“好好好。”张岩军狠狠抱拳:“查了这么久,终于有头绪了,我们马上调整搜查方向,去查采药队的人,老魏,这得你出马。”
采药队每次的人员都不太一样,偶尔会变动,收获雪上一枝蒿的就是上一次采药,魏大元作为采药队队长,不用翻名册就能把队员名字全报一遍。
关令当即安排任务:“老张和老魏,你们带队,把上一次采药队的成员家里重新搜一遍,我回办公室翻资料。”
“啊?”张岩军一瞬间有点懵:“翻什么资料?”
关令已经抬脚往外走了:“翻采药队成员的资料,你刚才没听丛越说吗?雪上一枝蒿是西南的植物,一般人不可能认识。”
张岩军明白了,凶手的老家可能是西南的省份。
还没法把嫌疑人锁定在知青身上,白水滩的职工,除了知青,其他还有一大部分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反而兴疆本地人少。
关令三人一起离开了药库,余满仓看向丛越,“我们现在干什么?回去等消息吗?”
丛越想了想,扭头对黄长庆说:“你继续守着卫生所,我们去庞春玲的宿舍看一看,有件事我很在意。”
凶手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给庞春玲下毒的?
丛越和余满仓一起来到女知青宿舍,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土坯房的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屋子里光线暗,太阳被对面的屋子挡住大半,庞春玲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压在被子上面,是部队标准的整理法。
这是昨晚许大姐替她叠的,刚才关令带人搜查后翻开了,搜完又给复原。
两人一进去就动手。
余满仓先蹲下来看桌底,一个脸盆、一双雨鞋、一个装针线的铁皮盒子,都摆在原来的地方。
他把脸盆端出来翻过来看盆底,干干净净,没有粉末残留,又拧开铁皮盒子,里面是几根针、一卷线、两个顶针,也没有异样。
站起来后又把庞春玲的枕头掀开,没有结块或异物,被子拆开被角看棉花芯,雪白的棉絮,什么都没有。
丛越则直奔靠墙的一排柜子,柜子上贴着每个人的名字,他找到了庞春玲的那一个。
柜子里上下两层,上层被她用来放衣物,丛越扫了一眼,都是贴身穿的,他没动手去翻。
下层用来放杂物,里面放着半截蜡烛、一盒火柴、一把木梳、一个小镜子、一盒雪花膏,还有两盒一个巴掌大的蛤蜊油盒子。
莫名其妙的,丛越就想起自己搜试验站产羔房时看到的那盒蛤蜊油,那是阿米娜的,这里的才是庞春玲的。
庞春玲有两盒蛤蜊油,其中一盒是开封了的。
丛越拿起了垒在最上面的那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