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羔房是连队最要紧的地方之一,每年冬春两季母羊集中产羔。
八九月份完成了人工配种以后,庞春玲几乎就扎在产羔房里照顾怀孕的母羊,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丛越推开那扇半截木门的时候,里面一股草料混着羊膻的热气扑面而来,几只待产的母羊卧在干草上,看见人进来动也不动,只有耳朵抖了抖。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产羔房里东西不多,靠墙一排料槽,墙角堆着麻袋装的精饲料,角落里有个隔间,里面有桌椅,桌上放着记录本,还有阿米娜和庞春玲的个人用品。
丛越走过去翻开记录本。
每一页记着母羊编号、预产时间、羔羊体重和健康状况。
阿米娜虽然不是文盲,但对汉字不太熟悉,自从庞春玲来了以后,产羔房的所有记录和报告,都是庞春玲写的。
前面的字体好好的,到了后面,就能明显看出来写字的人没有力气,字体歪歪扭扭,软趴趴的。
放下本子,丛越去检查别的地方。
找了整整二十分钟,丛越把手伸进每一摞干草底下摸过,把料槽翻起来看过背面,甚至把怀孕母羊底下垫着的棉垫子都翻过来看了。
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那个隔间里,站着沉思片刻,跑出去找阿米娜。
阿米娜跟着回到产羔房时,人还有点懵。
丛越指着桌子的抽屉,“你把抽屉打开,我要检查里面有没有违禁品。”
阿米娜一把拉开抽屉,“你自己打开不就好了?抽屉又没有上锁。”
丛越没有应声,这几秒钟的功夫,他已经把抽屉里的东西扫了一遍,这里面都是阿米娜和庞春玲的个人用品。
东西不多,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几支铅笔,几个扎头发用的发绳,一盒蛤蜊油,再有就是一小袋花生。
丛越一一检查过。
拿起蛤蜊油打开闻了闻,“这谁的蛤蜊油?”
“我的呀。”阿米娜说:“秋天太干燥了,不用蛤蜊油擦脸和手,皮肤干裂得不行。”
丛越把蛤蜊油放回去,随口问了句:“庞春玲就不用?”
“她用的,前几天她那盒用完了,每次都说下回从宿舍里带一盒,结果每次都忘记了,这几天我把自己的借给她用。”
丛越又拿起那袋花生,递到鼻子边上嗅了嗅,是新鲜的,且没有沾上别的味道。
阿米娜当即紧张道:“我们的花生虽然放在这里,但是不在这里吃的,都是到外面才吃,我们没有违反规定。”
“没说怪你们。”丛越把花生放回去,走出了产羔房。
回到办公室时,余满仓已经把办公室和休息室都搜过了。
“什么可疑的都没有,我早就猜到了,毕竟我们试验站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至于试验站里的人,我敢打包票,凶手绝对不在这里。”
丛越点了点头:“我去连队办公室,看看那边有什么收获。”
“我也去。”
两人结伴到连队办公室,等了有半个多钟,关令等人才回来,门一关,里面就剩下五个人。
魏大元先汇报:“我呢,把牛棚马厩羊圈这种地方都搜过了,尤其是饲料,完全没有发现乌头的影子。”
张岩军也说:“我把半个居住区翻过来找了,相当仔细,别人家门口挂着的辣椒我都一根根看过去,真没发现。”
最后是关令,他也摇头:“知青宿舍那边也没有发现。”
“庞春玲的宿舍里也没有?”张岩军不死心,“柳桃的东西都搜过了?”
“搜过了,重点关注了柳桃,就是没发现。”
所有人都看向丛越和余满仓。
丛越说:“试验站一无所获,问题出在我们那边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有几个地方没搜。”
“哪里?”
“卫生所、病房,还有药库。”
张岩军愣了愣,很快回神:“那还等什么,马上去搜。”
众人走出连队办公室,正巧碰见许大姐走过来。
“你们都在这里,赶巧了,我这一上午到处打听,都问过了,你们猜怎么着?最近庞春玲忙得都没空跟人吵架。”
余满仓眨了眨眼:“她最近没跟人吵架?这很稀奇啊,以前吵过架的那些呢?”
许大姐摆摆手:“以前那些都过去好久了,都是小打小闹,好多人回家睡一觉就不记得了,哪会恨到下毒那种地步。”
这边的路子也走到了死胡同里。
关令无奈地叹一声:“你继续打听,万一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呢?”
许大姐转了个身就要走:“行,我继续盯着,必须把这个凶手揪出来,太恐怖了,连队里居然发生这种事。”
她走后,一行人去了病房,这一次不再分组,关令三人不懂药品,也担心胡乱翻找会弄坏仪器。
因此在这时候的搜查,由丛越和余满仓做主导。
中途,黄长庆跑了过来。
“庞春玲同志怎么样了?”
丛越道:“乌头碱中毒,幸好量少,还不致命,她正在团场医院住院治疗。”
“不致命就好。”黄长庆呼出一口气,“好端端的,怎么中乌头碱了?难道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联想到今天一大早就是声势浩大的内务检查,还有现在,正副连长和指导员都来了。
黄长庆已经猜出来答案,表情也在瞬间绷紧。
丛越到处看了一圈,走到黄长庆面前:“为了节省时间,这里交给余满仓,你跟我去药库。”
“行,药库的钥匙就带在身上呢。”
药库距离不远,人医用药和兽医用药多大都存放在这里。
黄长庆打开门,指着距离最近的一个药架子:“那个架子上的就是最新一批从天山采回来的药,刚入库不久。”
丛越没有马上过去查看,他被药架子上的一堆陌生植物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
黄长庆看过去,是那些紫蓝色花朵的植物,现在花已经凋谢了,干巴巴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些也是采药队带回来的,我和苏安邦都不认识,就单独放着,等你回来看,所以,丛老师,这是什么草药?”
丛越戴上手套,捏了一根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尖上闻了闻,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这是雪上一枝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