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开试点工厂了，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可能的，领导们都知道纪复华是他爹，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告诉他，尤其是前两天张岩军才给他打了电话询问工作情况。
这封信发出的时间就不止两天前。
按照团长的为人处世，司令部下达建设试点工厂的指令，不到一个小时，消息肯定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按照关令的为人处世，消息都已经传到团场了，他那对顺风耳不可能听不到，他知道了，意味着张岩军也知道了。
再按照张岩军那咋咋呼呼性格，他那张大嘴巴，前两天通电话时，肯定全都在电话里说了。
所以，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纪复华默默无闻做好事，没让人知道这个项目是他牵头的？
丛越想到这里，自己先摇头。
不可能。
纪复华指望着促成这个项目好立功，给自己增加政治成本，从纯技术工种跨越到行政管理岗上。
就算没有这一层，按照他那好面子的性格，做一分要让人看到他做了十分，怎么可能悄摸摸把事情办了。
那么自私利己的人，不可能不给自己捞好处，所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纪复华身上。
那就是出在兵团这边。
丛越坐不住了，当天晚上就跑去见齐双杰。
翌日清晨，电影厂的人提着行李在招待所门口集合，182团给他们安排了一辆小巴车，把他们送去乌鲁市坐火车。
他们在招待所门口上车，然后去团场医院接上汪博文继续出发。
“都检查清楚，别漏了东西，这一趟是真的走了，离开兴疆了，回京市了，要是漏了东西，可就很难找回来。”
马导演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不断地叮嘱。
比起半个月前，现在的他憔悴了许多，一心只盼着早点把这群祖宗送回各自家里，他也就能松一口气。
见到丛越出现在招待所时，马导演稍微有些惊讶。
他快步上前走到丛越面前，“丛医生，你还特意来送我们啊，你真是有心了。”
丛越说：“我不是来送你们的，我是要陪你们走一趟。”
“啊？”
丛越侧了侧身，让他看到自己身上的背包：“我正好有事需要去一趟师部，你们不是要经停十河垦区吗，我正好跟你们一起走一路。”
马导演先是一愣，接着激动地握住丛越的双手：“太好了，有丛医生你陪我们走这一趟，我心里安定多了，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的这一颗老心脏啊，一天都没静过。”
丛越微微一笑，看了看停在旁边的小巴：“车上应该有我一个位置吧。”
“有，必须有！”
程茂也很高兴，虽然车上有其他人，他不好向丛越询问测绘的知识，但是能和丛越多待一些时间，他也高兴。
点了人数，搬好了行李，大家陆续上车，很快就到了团场医院。
其他人都在车上等着，马导演，张清泉和程茂下车去接汪博文，之前三人明争暗斗，汪博文受伤以后，另外两人主动留在医院照顾他。
汪博文已经熄了演男主角的心。
张清泉那天在病房里为了劝要跳楼的汪博文，说出了自己不争男主角的话。
虽然没有人逼他兑现诺言，但他自问自己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的汉子，后来居然主动找马导演表示自己不演男主角了。
马导演的心思早就不在戏上面了，他也不说同不同意，敷衍几句把张清泉打发走。
张清泉就当他同意了。
至于程茂，现在心心念念都是进兵团当测绘工程师，也没有争抢的心，加上他这个人性格原本就软。
三人突然间没有竞争关系，居然处出了一些感情。
丛越也跟着下车，汪博文见到他出现时，心里高兴，在听说丛越要跟着他们一直到十河垦区，他更是激动得双眼放光。
到了十河垦区，再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乌鲁市了，他家人安排的医生就在乌鲁市等着，四舍五入，约等于他这一趟旅程全程都有医生随行。
张清泉和程茂找医院借了担架，把汪博文抬上了小巴，让他躺在最后一排，丛越就坐在他前面。
安顿好了以后，小巴车驶出了团场医院，驶出了182团，直奔十河垦区。
……
第八师，师部驻地。
189团的团长林焕新站在师部办公楼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微凉，他的心也微微凉，却还是抱了一点希望。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上楼梯时更是直跨好几级，很快来到了副师长邓国松的办公室门口。
邓国松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
团长走了进去。
邓国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见到团长，他抬手指了指门，“关门，然后过来坐。”
团长心里明了，邓国松这是有重要的事要说，而且这件事，最好不要外传，他飞快地把门关上，关得严实，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老领导，你估计猜到我这一趟过来的目的，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咱们团那个矿肥试点的事，我听说司令部那边有结果了？”
邓国松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灌了一口，又去给团长倒。
团长哪里能让老领导专门起身给自己倒水，他连忙止住，自己去墙边的桌上，拿了个空的搪瓷杯，端起暖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回到座位上，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邓国松身上。
“焕新啊，你听我说。”
团长一听他的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唉。”邓国松叹了口气，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更显得烦躁，“这是件大好事，司令部很积极地促成了，批复也在上周就已经下来，至于试点工厂……”
他忍着愤怒，几乎是咬着牙把话说出来：“司令部的意思，是把试点工厂放在一师。”
团长感觉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他之前听到的风声，居然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