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的药材全部入库,从明天开始,黄长庆和苏安邦就会多一个工作,那就是在闲暇时间里炮制草药。
空地上还剩下左边那堆有毒的草药,黄长庆从连队办公室里拿出来一杆秤,铜盘子的,秤杆上的星点磨得快看不清了。
“连长和指导员也真是的,我都提多少次了,这秤看不见,要换,每次采购都忘记。”
苏安邦笑了起来:“等丛老师回来,你找个机会让他用一用这秤,他用得不趁手,就会杀去连长面前闹。”
黄长庆被他逗笑了,心里一想,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称一下。”黄长庆笑完以后,把苏安邦叫过来,“过完秤,我们就下班了。”
苏安邦戴着手套,把有毒的草药拢到铜盘里,提溜着秤杆上的绳子,小心翼翼地挪秤砣:“一斤……一斤三两。”
“一斤三两,好,我记上了。”黄长庆手里拿着入库单,在“毒草”一栏填了个“1.3斤”。
毒草也要入库,销毁的时候还要填出库单,和其他药物一样,进多少出多少,都要详细记录。
这是丛越定下来的规矩。
处理完毒草,剩下的就是那一堆蓝紫色植物,也要称重。
魏大元不知什么时候从门框边蹭过来了,他手上卷着根烟,还没点,就这么叼着,两只眼睛盯着那杆秤看了一会儿。
“我真觉得这些什么东西的少了,这些蓝紫色的花很显眼,当时我们下山以后,在山脚休整了一段时间,我看过去有一大把,不像现在这么少。”
黄长庆放下手里的草药,摘下帆布手套,看着魏大元发笑。
“魏老哥啊魏老哥,你说这堆东西少了,那怎么会少呢,是你看错了,还是路上弄丢了一些?”
魏大元挠了挠头,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肯定不可能丢的,我们采药队每次出去,都会安排巡逻员,在车队周围来回巡逻,如果真掉了东西,不可能没人发现。”
苏安邦突然插嘴:“还有一个可能性,有人偷了一些。”
魏大元和黄长庆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哈哈大笑。
“怎么可能,谁会闲着没事偷这些东西。”
“我们采药队的人基本都是固定的,大家去天山采过这么多次药,都知道这些药材要炮制的,整个连队除了你们卫生所的人,没人会炮制,偷回去也没用啊。”
黄长庆也附和道:“其实这东西偷偷拿去黑市上,也能卖上一些价格,可是我们连队里没人需要冒这个风险啊。”
苏安邦自己说完都笑了起来,他突然扭头看魏大元:“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魏连长,要不是您记性不好,要不就是您眼神不好。”
“行吧。”魏大元把烟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看来我是老了。”
“您不老。”苏安邦赶紧找补:“肯定是这段时间您太累了,连轴转没休息好,脑子一下子糊涂了。”
魏大元再次哈哈大笑:“肯定是这个原因,不行,回头我要找老张,他必须给我批假休息。”
黄长庆关掉库房的灯,锁了门,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
182团,团场驻地。
夜晚,程茂提着一袋大白兔奶糖敲开丛越的宿舍门。
“进来。”
程茂跟着进屋,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丛医生,这段时间你这么照顾我,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只好给你送一袋糖。”
“谢谢。”丛越给他倒了一杯水,“你们明天就出发了?”
程茂微微点头,眼神里藏着不舍:“汪大哥可以出院了,他家里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回京市以后的医院,马导也安排好了这一路的行程。”
马导演这支采风团队,这一行好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坏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来兴疆的火车上,行李丢了几件,不知道是被偷的,还是自己弄丢的,反正找不着了。
接着就是在乌鲁市附近的戈壁滩,喝了芒硝水,差点整个团队一起去见阎王爷。
好不容易来到182团,以为总算能够好好开始工作了,前期的工作确实开展得不错,结果又出了汪博文的事。
汪博文在团场医院休养这段时间里,马导演也没闲着。
这半个月时间里,他要求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出行至少要两人一组,苏晓慧学习骑马时,更是请了两个牧民左右护着。
他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甚至觉得之所以会发生这一切,是因为出门前忘记看黄历了。
如此严防死守之下,这半月的时间里,团队里总算没有再出意外。
还不到放松的时候,这一趟回程,他连大家买票以及准备干粮这种小事,都要亲自盯着。
不把这一群人平安送回京市,解散各找各妈之前,马导演一颗心是落不下来了。
“那个……丛医生,你之前跟我说的,就是测绘工程师那件事,还算数吗?”
“算啊。”丛越说:“我等着你给我来信。”
程茂激动地站起来,“地址我保存着呢,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你一定要等着我,我很快回来再回来的。”
离别之情因此淡去。
丛越送走了程茂,一转身,就范小虎拿着一封信走过来。
“喏,给你的信,送到189团去了,今天189团有人过来办事,给带过来了,我顺便给你送过来。”
丛越接过信,看一眼,是从京市寄过来的,寄信人是纪复华。
“谢谢范哥。”
“小事情,哎,这么一算日子,你的借调期好像快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
随口聊了几句,丛越把范小虎送走,回到小单间里,这才拆信。
快速浏览一遍,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视线回到第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纪复华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已经促成了冶金工业部、燃料化学工业部等部门合作,同意让兵团建立矿肥生产的试点工厂。
但问题是,在收到纪复华的这封信之前,丛越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