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保腿?”
马导演一把抓住丛越的胳膊:“你说真的?你别骗我,团部医院说保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问过京市医院的医生朋友……”
此话一出,王医生就不高兴了,他指着丛越:“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他不就是丛越吗?”马导演有点怀疑自己。
王医生义正言辞道:“没错,他就是丛越,他可是完成过多次超高难度手术,全国手术水平数一数二的外科医生,他做的那些手术,就连京市的医生都要学习。”
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快的话,一张嘴噼里啪啦把丛越的事迹说了一遍。
马导演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丛越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震惊。
汪博文急得面目扭曲,“你们别聊其他了,聊我的腿,你们快来看我的腿!”
丛越轻咳两声,走到病床前,把手里的稿纸展开,上面是手绘的解剖示意图和手术步骤。
“我先来给你讲解一下,你看看图。”他指着图纸。
“深部的血肿只要有足够精准的切口定位,在压力达到临界值之前把血肿引流出来,同时开放筋膜减压,就能保住肌肉血供,只要设备到位,手术本身是可行的。”
汪博文一脸懵,丛越又说:“简单来说,就是技术和设备都足够,你这条腿就有可能保住。”
峰回路转,其他人都还在发愣,马导演先问:“风险呢?”
“风险存在,但有办法规避,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截肢手术也一样。”
汪博文突然伸手攥住了丛越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丛医生,你这么说,是不是说明了你能做在这个手术?”他盯着丛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眼睛里有期待,更多的是恐惧。
他担心丛越说不,担心只是空欢喜一场。
丛越点点头:“是,我可以做。”
汪博文喜极而泣,刚才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脸上的汗水泪水才擦干净,现在又哭湿了。
“丛医生,求你帮我做手术,我不想锯腿,我要保住我的腿!”
王医生见他这样,心有不忍,却还是开口提醒:“汪同志,我要提醒你一点,做保腿手术,风险是要比截肢手术高的,你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丛越点点头:“王医生说得没错,手术条件确实简陋,并且以你现在的伤情,转运到上级医院的风险也很大,我们建议就地手术。”
但凡十河垦区近一些,丛越都建议把汪博文转送去兵团医院,这样的大手术,还是兵团医院更稳妥,那里设备更好。
可惜,从182团到十河垦区,比从白水滩过去更远一些。
“但这里的设备,也能支撑这台手术进行,手术如果顺利,术后需要至少两周绝对卧床,然后开始康复训练,这个部分,你可以留在这里做,也可以回京市的医院进行。”
“我做保腿手术。”汪博文点头如捣蒜,声音急促,好像怕自己回答得慢一些,这个手术就做不了了。
马导演站在那儿,嘴唇开合了好几次。
他看看汪博文,又看看放在病床上那张画满箭头和标注的稿纸,最后目光落在汪博文那条惨不忍睹的腿上。
“要出问题了怎么办?”马导演舔了舔嘴唇,声音很低。
“出问题我自己负责。”
马导话音刚落,汪博文就抢着说:“我自己的腿,我自己决定要冒险的,你们都给我当证人,就算最后手术失败了,我大不了一死,别牵连其他人。”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丛越和王医生一眼,他已经给了极大的诚意,尤其是丛越,只希望他不要被马导演的话吓到,不做这个手术了。
“时间有点紧急。”丛越说:“但如果继续拖下去,你的腿四十八小时内必定坏死,到时候截肢都未必来得及。”
马导演沉默了很久。
“博文。”他的喉咙像被砂纸刮过,又干又哑,“你要是……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这条命赔给你爹。”
汪博文摇头,鼻涕眼泪又下来了,可这回他嘴角含着笑。
“不会的马导。”他攥了攥马导演的袖口,“其实我心里很感谢您,我以前一事无成,父母都嫌弃我没用,也就是您要了我,我才有个正经工作。”
“傻孩子。”马导演忍着泪水:“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你的天赋就在这里,你就该当演员,我等着你的腿治好了,以后我们还合作。”
“好,我们还合作。”
王医生见状,也就不再劝了,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先上报给科室,接着走流程,还要签很多文件。”
丛越也离开了病房,他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诊室里,进入系统模拟,刚才他已经扫描了汪博文。
病房里,依然存在着忧伤的气息,却比刚才好上许多,起码多了点希望。
“马导,我能不能录一段录像?”汪博文问。
马导演哪有不可的,连忙吩咐人回去拿设备,不多时,录影设备被扛进了病房,汪博文坐在床上,正对着录像机。
他要录下一些对家人的话,若是他的运气真这么差,手术出了意外,这段录像就是他的遗言。
远在外地,就连遗言都没法亲口对家人说了。
大家也想到了这一点,除了操作录像设备的人,其他人都退出了病房,苏晓慧等女同志哭红了眼,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担心影响汪博文。
另一边,团场医院的院长主任急哄哄地跑回医院,关起门来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对于做保腿手术还是截肢手术,他们其实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因为伤者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商量的,是手术团队怎么配置。
齐双杰这个副团长也来了,若不是182团的团长去了师部没回来,估计也要来这里守着。
“不管如何,团里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必须完成这台手术,不能让电影厂的人在我们团里出事。”
团场医院的领导压力巨大,尤其是科室主任,愁得头发直掉。
好在,手术主刀是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