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靠在矮墙上:“你眼睛没问题,在这里抽什么抽?”
程茂尴尬地笑了笑,不敢说自己刚才在学习,他担心丛越生气,他自己的小身板,可经不住丛越一拳头。
笑过以后觉得自己不回答丛越的问题,很不礼貌,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只好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水果糖。
“我请你吃。”
丛越推回去:“不用了,你自己吃,所以,你为什么跟踪我?别说不是,从上午到刚才,两次了,我能感受到。”
“您问!”程茂再次站得笔直:“您问什么我都说,知无不言!”
丛越拉了他的手臂一把:“你放松一点,你这样绷着,我总感觉自己像坏人。”
程茂这才重新靠上了矮墙。
“为什么跟着我?”
“马导说新剧的男主角原型是您。”程茂眼睛亮了亮,“我们仨候补都得跟原型学,谁学得像谁演。”
丛越闻言满头黑线。
这个马导演,还真是的,昨天拒绝了,转头他就想出这么个骚主意。
丛越又问:“你说三个人,怎么就你一个?”
“因为您一直在试验站里不出来,那地方不让外人进的,我们三个在外面蹲着,他们两个没多久就走了。”
程茂努力想了想:“张大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汪大哥吧,他走的时候好像说找别的兽医先学一学,别浪费时间。”
“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在外面等了大半天?”
程茂抓着头发憨笑:“我找别人学什么啊,我又不是真的要当兽医,不用学那么专业。”
沉默了片刻,丛越还是没忍住问:“你学我什么了?”
“学您走路。”年轻人起身走两步,“我掐过表,观察你走路的速度,还用尺子量过您一步的距离。”
真是要命了。
丛越气笑了。
程茂却急得抓头发:“您别笑,我学得不对吗?我要是走路都学不会,还怎么学您骑马,还有甩鞭子什么的。”
“真是马导演让你们这么做的?”
“是啊。”程茂点头:“马导说既然有原型,演员就要尽量还原原型人物,动作体态,还有精气神都要学得像。”
丛越无奈摇头,站直了身体就要走,程茂发了几秒呆,跟了上来。
“你别跟着我了。”
“可是我要学您啊。”
“你偷偷学不行?非要舞到我面前,你这样我很别扭。”
“我一开始就是偷偷的,这不是被您发现了吗?”
丛越脚步一顿,他说得也有道理。
怪就怪程茂这个人跟踪能力太差了,刚好他又向张岩军学过一手,一天不到就把程茂给抓出来了。
现在再让程茂偷偷跟踪,也不科学,他还是会发现。
“其实,你也不一定要学我,这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创作允许艺术加工,懂不?”
程茂缓缓摇头:“但是马导说了,谁模仿得最像,谁就是男主角,我一定要拿到这个角色,不然我对不起家人。”
“怎么就扯到家人了?”
丛越有点崩溃,他又回到那堵矮墙边上,蹲在阴影处:“你的脑子不会转弯,你过来,我一定要说服你。”
程茂小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几眼,调整了一下姿势,还在学着呢。
丛越破罐子破摔道:“首先,跟你家人有什么关系?”
程茂叹了一声:“我家人想让我当兵。”
牛头不对马嘴。
丛越看了眼手表,算了,反正他现在时间多得很。
“你说,一次性说完!”
程茂感激地看了丛越一眼:“丛医生,您人真好,平时都没人这么关心我,大家都当我不存在。”
丛越没辙了。
程茂说:“准确来说,是我爷爷想让我当兵,他自己是当兵的,想让后代也当兵,但我爹是早产的,从小身体不好,当不了。”
“所以他就盼着你这个孙子?”
程茂说:“对,丛医生,您真聪明。”
“这不叫聪明。”丛越没脾气了:“你继续。”
程茂继续说:“我成年以后就去报名参军了,但是体检没过,当不了兵,我爷爷天都塌了。
“但他是个好爷爷,到处找关系把我塞进电影厂,这样我就不用下乡了。”
终于讲到电影厂了。
“我进电影厂的第一天,我爷爷就告诉我,哪怕当不了兵,只能当演员,也要当最优秀的演员。
“但是我爷爷在电影厂里虽然有点人脉,但就那么一点,我能进电影厂,家里花了好多钱,我哥娶媳妇的彩礼钱都挪出来用了。”
丛越打断他:“等一等,你有哥啊,那你哥怎么不去当兵?”
程茂说:“他体检也没过。”
“……”
“好吧,打扰了,你继续。”
程茂咽了咽口水:“我进电影厂后一直在跑龙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家里人满怀期待打开电视,结果看到我的戏份只有三秒钟,演了个尸体。”
丛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憋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程茂没察觉,还在说:“我这一次之所以能够进马导的组,还能当男主角预备役,是因为我无意间救了厂里的大领导。
“那天我去上班,看到一个老人家摔在地上,我背着他跑去医院,医生说幸好送院及时,不让人就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大领导,再后来我就有了这次的机会。”
这真是电视剧经典桥段,但真实发生在程茂身上。
“所以,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一炮而红,才对得起我爷爷到处求人,还有家里拿出来这么多钱走关系。”
他扭过头,看丛越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所以,丛医生,您能帮帮我吗?”
刚说完,他自己就拼命摇头:“不是,不用您帮我,您只要让我跟在身边,让我学习您的一举一动,我就感激不尽了。”
丛越长叹:“你就算这么学,最后学出来只是表面,当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我说一句扎心的话,你可能没多少经验。”
程茂垂着头:“我知道,我以前就是跑龙套的,连台词都没说过几句,但是让我什么都不做,我又不甘心。”
丛越见他这样,心里难免生出恻隐之心:“行吧,你跟在我身边打杂,但要守团里的规矩,不能进的地方你还是不能进。”
程茂眼里重新有了光彩,他猛地站起来,对丛越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