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知青，医生兼兽医，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房间里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人。
丛越。
编剧试探着问：“是丛越？”
马导演呼出一口白烟：“没错，你们都知道他的经历吧。”
“京市来的知青，先是在生产大队插队，凭借一身才能，被建设兵团看中，调动到兵团以后，成绩卓越。”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去年那一场布病，他是第一发现者，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完美的剧情吗？”
编剧还是老样子，谁提建议都夸。
“果然是导演，想法就是高明，我们这电视剧，假如是真人真事改编，又多了一个宣传噱头，观众也更愿意深入了解。”
汪博文点头附和：“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张清泉偷偷翻了个白眼，如果男主角真的定位为下乡知青，以他的外形条件，被选上的机会可就小了。
可这是马导演提出来的，他又不敢反驳，心里有意见，也只能自己憋着。
筹备良久的电视剧，在五人的一次谈话中，决定了男主角的人设。
编剧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男主角的人设不断完善。
马导演看着上面的文字，脑海里又浮现丛越的身影，他惆怅地长叹了一声。
编剧抽空抬头看他一眼：“马导，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满意的？我们商量着修改。”
马导演摆摆手：“不是，只是这个男主角的人选啊，我原本希望让丛越本人来饰演。”
此话一出，张清泉和汪博文同时绷紧身体，死死盯着马导演。
编剧浑然不觉的模样：“丛医生啊，他长得确实可以，当演员绰绰有余，你刚才问过他了？”
“问过了。”马导演又是一叹：“可惜他不同意。”
张清泉和汪博文都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就算男主角是别人来饰演，原型是丛越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马导演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男演员。
“他长什么样，说话什么调，站那儿什么气质，我全记住了，我要你们三个，从明天开始，模仿他。”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三人神色各异。
“我在这里说好了，谁模仿得最像，谁就是男主角，另外两个，配角。”
马导演一锤定音。
张清泉还是第一个开口。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马导，您放心，我演了十二年戏，扮过农民、工人、侦察兵，还没我拿不下的角色。”
他把语速放慢，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个兽医说话慢条斯理的，对吧？我看出来了，明天我保管给您模仿得一模一样。”
他嘴上说得热闹，可蜷在桌下的那只脚，鞋底正不安地来回蹭着地面。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演配角。
上一部戏已经是男三号了，这部戏再退一步，圈里人会怎么看？给人做配多了，将来还能演主角？
汪博文不遑多让，紧跟着开口。
“这么说，我还有优势呢，我和丛医生都是京市人，说话口音和语言习惯都不用学，原本就像。”
张清泉恨得牙痒痒。
只有程茂一直没有吭声，他看上去经常神游，人一多，他就自动自觉变成透明人，别人已经习惯了。
他心里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也没谁感兴趣。
“都回去吧，早点睡。”马导演挥手赶人：“从明天开始，我们不仅仅要观察，我们要试着融入牧场。”
编剧补充：“意思是，我们要开始和这里的牧民同吃同住，作息时间肯定要跟着他们来的。”
明天要早起。
张清泉三人不敢耽搁，灭了烟起身告辞，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马导演原本就和编剧住同一个房间，两人聊了几句，这才各自睡觉。
丛越出差多了，早就练就了一身到哪都能睡的本事，来到了新环境，昨晚也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
清晨，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然后看到门口蹲着三个人。
“你们……早上好？”
张清泉第一个人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半个鸡蛋，他的双手飞快在衣服上擦了擦，和丛越握手。
“丛医生，你好，上次在戈壁滩，你救了我们一行人，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丛越回以一笑：“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导演已经谢过我了。”
“那不一样，我要亲自谢你。”张清泉脸上堆满了笑容：“在戈壁滩那会儿，你还亲自喂我喝了水，我都记着，就是当时没力气谢你。”
说话期间，他暗暗观察丛越，越看越高兴。
丛越和他差不多高，身材比他瘦一些，但从手臂线条就能看出来，此人绝对不是白斩鸡，身上的肌肉肯定结实。
他饿几顿，减一减身上的肌肉，在外形上，他是三个人里最像丛越的。
昨晚他原本已经很泄气了，没想到今天仔细一观察，峰回路转。
汪博文也发现了这一点，观察丛越时，眉头微微皱着。
他和石镇山是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又一起进了电影厂，在外人看来两人关系亲近。
但汪博文大从心底里看不上石镇山，若不是对方家境好，他根本不会和这样的人来往。
所以，石镇山因为丛越被送走，他一点都不气愤，更不会因此牵连到丛越身上。
相反，他感谢丛越把石镇山送走，让他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但此时再见到丛越，他就有些开心不起来。
丛越不仅比他高，还比他壮。
“丛医生。”他忍不住问：“你不是下乡知青吗？我以为你和我在身材上应该差不多。”
丛越看了看他：“刚下乡的时候我也有点瘦，现在都两年多了，体力活做得多，给练出来了。”
张清泉哈哈大笑：“就是，丛医生是干实事的人，博文，丛医生和你不一样。”
汪博文气得牙痒痒。
丛越好奇地来回看了他们几眼，只觉得这几个人奇奇怪怪的。
他不和这两人纠缠了：“我先告辞了，你们慢慢参观。”
说完，他越过他们往食堂的方向走，昨天就说好了，今天去试验站。
至于程茂，他一声不吭，丛越根本没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