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摆了摆手。
马导演在他开口前，抢先说：“你只要答应，我来安排，三个月拍摄，后期一播，我敢说，全国观众都会记住你这张脸，你会火遍大江南北。”
屋里安静了。
丛越把睡衣拿出来，放在床上，慢慢地把军用背包的拉链拉上。
“马导演。”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的这些，我信，你不是随便恭维人的人，但是……”
马导演脸上先是露出笑容，听到“但是”两个字，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是我不会离开这里，也不会拍什么电视剧。”
马导演声音急促：“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不会演戏？这个完全不是问题，我带来的那些演员，他们也不是天生就会演戏，他们也不是正经学过的。
“你放心，我会教你的，你是聪明人，肯定很快能学会。”
“不是这个意思……”
马导演又说：“那就是你担心兵团不放人？你也不用担心，我一个电话打回去，电影厂的领导出面找兵团要人。
“这部戏就在这附近拍，你可以边拍边交接工作，等拍完了，你跟我回京市，你自己原本的家也是在京市啊，这不正好？”
他还想说什么，丛越放大了声音，打断他。
“不是这些原因，而是我没兴趣，我对当演员没兴趣。”
马导演嘴唇动了动：“怎么会？”
丛越指了指外面，天已经黑了，其实看不清楚外面的景色，但他也不是让马导演看风景。
“我是医生，兽医，这里才是我的战场，留在这里，我才能实现我人生的价值，你明白吗？”
马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刚才说的那句“会火遍大江南北”，其实说错了。
有些人，不需要火遍大江南北。
“你这部戏拍出来，我肯定去看，电视信号到我们这儿慢，可能要晚半个月，但我一定看。”
丛越伸出手，握住导演的手，“你找别的演员吧，会有人比我更合适，我就留在这里当个医生。”
“行。”马导演终于说，声音有点哑：“今晚谢谢你，等这部戏播了，我让人给你寄录像带。”
丛越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进屋，关上门。
马导演推开招待所房门的时候，屋里的烟味呛得他咳了两声。
编剧和三个男演员围坐在一张方桌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见他进来，四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照过去。
“马导，这么晚了，你跑哪里去了呢。”
“我出去采访这里的同志，多了解点这里的工作和生活。”
马导演走过去，编剧马上递来一根烟，他接了过来：“你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做什么？”
编剧拉开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女主角都定下来，男主角连人设职业都还没定，我就叫上他们，大家群策群力，构思一下。”
“你们什么个想法？”马导演扫了三人一圈。
三个男演员，就是这次电视剧的男主角预备役，谁都有可能，原本还有石镇山。
但他对丛越出言不逊，马导演大发雷霆，当场把他喷了一顿，还想把他开除出电影厂。
石镇山吓得屁滚尿流，打电话回家找关系，好说歹说才让自己留在了电影厂里。
但马导演也有背景，说不要他就不要他，让人给他买火车票，把他送回京市去。
这一下便让另外三个男演员欣喜若狂，石镇山是大院子弟，原本选上男主角的机率是最大的。
他们现在没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你们说一说，都有什么想法？”马导演坐下来，嘴里叼着烟，含糊地问话。
“我先献丑了，我觉得男主角应该是牧业连的连长，军人转业，最好能从他刚到牧业连担任连长开始拍。”
最先说话的是张清泉，三十岁出头，演过三部军旅片，是他们当中资历最深的。
他掐了烟，往椅背上一靠，尽力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但捏着烟蒂的指节有点用力。
“这个职业，不仅能够体现边疆基层干部的坚守，还能展现转业军人来到新地方，进入新工作的适应过程。”
编剧听了眼前一亮。
“马导，我觉得这个思路不错，新来的外行连长，要怎么融入连队，怎么让人信服，这里面可展示的东西太多了，这是一个很好的题材。”
张清泉得到编剧的赞赏，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男主角若是定下来这个职业，那绝对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瞥了眼另外两人，那两个都瘦成了竹竿，演不来转业军人，只有他能演。
马导演没有做出评价，而是问另外两人：“你们觉得呢？”
其中一人抢着说：“我觉得应该选择下乡知青作为男主角。”
张清泉偷偷扫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这人名叫汪博文，和石镇山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之前是石镇山的跟屁虫，石镇山被赶走后，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而且他的身材干干瘦瘦，竹竿一样，整一个小白脸的模样，张清泉很看不上。
汪博文说：“我们拍这部电视剧的初衷，是想要给全国观众展示边疆同胞的艰苦与付出。
“下乡知青的身份就很好，镜头从大城市转到茫茫草原，冲击力是很充足的。”
编剧又点头说不错：“大城市来的知青，刚到牧业连的不适应，以及思想观念上的冲突，这是很有意思的卖点。”
汪博文笑着点头：“而且，女主角已经确定，是草原上天真单纯的牧民姑娘，男主角从大城市来，和女主角之间的互动也会很有趣。”
他说完，马上去看马导演。
马导演还是没有评价，而是看向最后一名男演员：“程茂，你的想法呢？”
叫程茂的演员身体一抖，好像刚回神一样，他结巴道：“我、我还没有想法。”
马导演却没有生气。
他说：“我已经决定好了，电视剧的男主角，是下乡知青。”
汪博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马导演继续说：“同时，他也是一名医生兼兽医，并且，男主角有原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