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卫国被打断,不悦地皱了皱眉,眼神扫过下面的人。
底下的人还在说。
“凭啥是赵大柱?”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他脾气那么暴躁,去年还跟会计吵过架,还差点打起来了!”
“那猪那么好养,谁还养不好了,想让猪肥还不容易,多给几把饲料的活儿,换谁都能养好,凭什么就把名额给钱秀兰了。”
谢卫国沉下脸:“赵大柱堵口子的时候谁在现场?站出来!”
七八个人举了手。
谢卫国劈头盖脸地骂:“你们这么多人在场,怎么就赵大柱一个人跳下去堵口子?你们怎么不跳?”
举手的人臊得脸红。
赵大柱的媳妇大声喊道:“我家男人堵口子那回,大冬天的泡水里,回来发烧几天,医院都去了,你们眼瞎了心盲了,都当做看不见吗?”
顿时没人敢反对赵大柱拿这个名额了。
“那钱秀兰呢?”
赵大柱确实因为那件事生了好久的病,这没得说,但钱秀兰呢,不就是养猪吗,不少人觉得,他们就算不养猪,工作也很出色。
高海元举起手里的本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大队养猪的记录在这里,谁有意见,现在提,你们要是还不服,我就去提公社的记录,看看是不是因为多喂了饲料,钱秀兰养的猪才肥。”
下面安静下来。
其实钱秀兰养猪有多尽心,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先前说话的人低下了头,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人家实打实的功劳,我们比不了。”
几个妇女凑在一起咬耳朵,眼神不住往钱秀兰那边瞟,有羡慕的,有酸的,也有真心替她高兴的。
名额就这么定了下来。
高海元最后安抚大家几句:“这一次没有拿到名额,大家别灰心,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大家都抬头看他。
“丛越说了,这机子好,兵团现在增加生产线,以后肯定要开新工厂,招的工人多,我们不一定没有机会。”
短短几句话,没被选上的人心里再次存了希望。
有的人脑子机灵,已经琢磨着要和这五人打好交道。
万一这五人在厂里表现好,当个小领导什么的,关系搞好了,以后开了新工厂,他们就是内部有人。
“都散了,你们五个人留下。”
五个人跟着谢卫国和高海元进入办公室。
高海元说:“我先给你们透个底,这名额是给你们了,但是呢,不代表你们一定能当上工人。”
谢卫国接过话:“兵团那是什么地方,政审很严格,你们但凡有个污点,这个工人也就当不上了。”
闻言,五人提着的心落下来,都松了口气。
赵大柱和钱秀兰是红山沟土生土长的村民,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哪可能政审不过。
王进福三人更不怕了,他们家都是普通工人家庭,下乡后一直留在红山沟,勤勤恳恳种了几年地,和村里人口角都没有过。
“行了,就这样,回去把工作交接一下,接着等消息。”
五人欢天喜地走了。
谢卫国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点了根烟:“村里又要走五个人了。”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却不觉得担忧。
实则只是走了三个人,赵大柱和钱秀兰都是成了家的,就算去兵团工厂做工人,放假了还是要回来。
真正走的只有三名知青。
他们走了,谢卫国一点都不伤心。
这三人原本就是普通劳动力,又不是技术人员,现在村里机械化劳作在推进,不缺劳动力。
……
白水滩牧场,丛越当天就收到了五人的名单,以及五人的个人信息。
他去了连队办公室,把这些信息装进信封里,寄到师部农科所给丁组长,接下来就没他的事了。
“丛越,你来得正好,从团场送回来的包裹,有你的,也有庞春玲的一封信,你顺便带回去。”
丛越先看了自己的包裹。
是纪复华从京市寄来的,包裹里有好几本书,应该是他从付敏口中打听了自己的喜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他直接在连队办公室拆开。
里面没什么内容,只说他已经回到了京市,正在收集兴疆矿区的数据,也说了他会陆续约见各部门的人谈。
丛越看了哭笑不得。
纪复华真的很怕他转头找吕向阳或者沈专家,一到家迫不及待写封信告诉丛越,自己有在干活。
真是,把他想得太坏了吧,他也不是一点时间都不给。
丛越随手把信纸塞进口袋里,提着自己的书,以及给庞春玲的信回到试验站。
庞春玲等到下午下班时才发现有自己的信,居然是庄静思寄来的,她当即打开看了起来。
看完信,她露出笑容。
太好了,静思不用被逼着和甘子阳那混蛋处对象了。
“笑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很猥琐。”坐在对面的余满仓忍不住吐槽一句。
庞春玲一脚踹在他坐着的椅子腿上:“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下班了。”
她拿着信就往宿舍走,刚才随意扫了一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她在路上走得很慢,认真地把信看一遍。
“哎呦,家里来信了吗?看得这么入迷。”
庞春玲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不是,我家里什么情况,连队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才不给我寄信呢。”
“那是谁给你寄的信,男人?”
“去你的!”庞春玲瞪过去:“你要是胡乱造谣我,我就去找连长和指导员告你。”
那人嘿嘿一笑:“开个玩笑,这不是见你笑眯眯的,以为你处对象了呢。”
“哪有处对象。”庞春玲挥了挥手里的信:“这是静思写给我的,她这不是去师部医院了吗,我们只能写信交流。”
“哟,她不是才回来过吗,这么快就给你写信了,你们感情真好,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那是!”
庞春玲很受用,听了心里高兴。
“走了,我回家去了。”
她拿着信,往女知青宿舍走去。
浑然未觉,不远处甘子阳把她们的对话听了进去,目光正随着庞春玲走,最后落在她手里的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