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从蒙省回来以后，见过宋沅江和周华诚，不过只是匆匆见过面，没好好谈过工作。
宋沅江的地窝子从外面看还是那副模样，他每天都去食堂吃，也没有在门外加建灶台。
丛越钻了进去。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宋沅江来到白水滩的那一天。
地窝子里面变化大了。
桌上堆满了材料和文具，角落里搁着一副老花镜。
土墙上糊着旧报纸，明显是新糊上去的，糊报纸的人很用心，一点卷边的角落都没有。
周华诚之前说过想要弄的书柜也弄来了，就放在他预想的那面墙上，书柜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旧书。
丛越走过去看了上面的书，都是常规的教科书，以及国内能够轻易获得的外国翻译书，真正有问题的书，一本都没有。
那些书还藏在丛越家里呢，他家好像有结界，特别安全，周华诚不敢把那些书拿出来。
宋沅江从外面进来，看到丛越，吃了一惊：“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丛越也惊讶了：“不是说今晚谈工作吗？”
“谈什么？”
“工作啊，下午遇见周华诚，他说的。”
“那臭小子，我让他别烦你的。”
丛越听明白了，这一老一少两人在工作上遇到了麻烦，宋沅江故意瞒着，周华诚却直接来找他了。
“宋老，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把我赶走，要不坐下？”
“坐下坐下。”宋沅江翻出个搪瓷杯，给丛越倒了杯水，“这是早上烧开的水，现在放凉了，正好喝着舒服。”
丛越抿了一口，抬头打量在他对面坐下的宋沅江。
“去复查过了吗？”
“去过了。”宋沅江眉眼带笑：“去的团场医院，华诚带我去的，他生怕我不肯去，非要请假跟着我。”
丛越也微笑着：“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说很好，在连队里，我每周都去卫生所量体温，量血压，都保持得挺不错。”
他举起右手握了握拳：“现在身体感觉比以前有力气了。”
丛越看着他的脸：“我看着你好像胖了一下，脸上没那么瘦了。”
宋沅江开怀大笑：“是胖了，每周去卫生所量体重，每周的数都往上长，连队里伙食好啊，我每天去地里走几圈，回来肚子饿了，吃得也多。”
丛越忙道：“你现在的身体只能干轻活，不能干重活的。”
“我知道。”宋沅江摆手：“华诚那小子，他整天盯着我，去戈壁滩看地要申请马车，还给我找了个伞挡太阳，要我说，哪需要这么麻烦。”
丛越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地窝子里比外面昏暗，他还是能看到宋沅江的眼睛里充满了光，和第一次在师部医院见到他时，宛如两个人。
现在的宋沅江，在丛越看来，有一点前世见过的精神奕奕的退休老头的影子。
“虽然你的身体看上去很不错，但是复查是不可以松懈的，回头我叮嘱周华诚继续盯着你。”
“在说我吗？”
周华诚端着个篮子走进来，翻出三个搪瓷碗放在桌上，“饭菜我拿来了。”
今晚的晚饭，是煮得稠稠的苞谷糊糊，还有一小碟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鸡蛋下面铺着青菜，还有一碟兔肉。
“饭菜简陋，丛越同志，你千万别嫌弃。”
丛越看着桌上的菜：“我平时也吃食堂，没空自己煮，而且你还有煎鸡蛋呢，我平时很少吃，顶多吃水煮蛋。”
周华诚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鸡蛋是我买的，让食堂帮我煎了，快吃快吃。”
丛越端起碗喝了一口，拿筷子夹了一片鸡蛋，咬了一口，又看看碟子里剩下那两片。
“你俩也吃啊，别光让我一个人动。”
周华诚夹起一片鸡蛋放到宋沅江碗里，自己夹起最后一块慢慢咬。
宋沅江没推让，低头喝糊糊。
“对了，你们工作遇到了什么困难？”
宋沅江：“没什么大事。”
周华诚：“有大问题，光靠我们不行。”
丛越放下碗：“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宋沅江道：“真没事，你现在的工作重心，应该放在牲畜上面。”
“那就是有事。”丛越重新端起碗，继续喝糊糊，“说一说吧。”
宋沅江瞪了周华诚一眼：“都让你别多嘴，你看，耽误丛越时间了，还要让他费心。”
周华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理直气壮道：“我觉得就要告诉丛越，他门路广，说不定有办法呢。”
“都已经向连队里报告了，耐心等着就行。”
“话不是这么说，连队也没法解决啊，还得上报团场，万一团场也解决不了，上报师部，一层层上去，要等多久？”
“现在又不着急，工作才刚刚开展。”
“准备工作要做好，等真要用时才去找，又不能一下子到位，工作不就耽搁了？”
丛越坐在对面，看着师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觉得挺有意思的，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碗苞米糊糊，他给自己添了一碗。
再抬头，发现对面两人都在看着他。
“你们吵完了？”
“没吵，讨论而已。”
“行，所以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丛越指了指自己的碗：“我就喝两碗，喝完我就走了。”
周华诚举了举手：“我来说。”
宋沅江没出声，等于默许了，他才放下手，再端起碗，在丛越面前不用拘谨，边吃边说就行。
“宋老师来了以后，我们做了新的规划，正经圈了一块地做实验，还找连队申请了磷石膏渣，连队领导很支持我们，给我们带回来样本。
“磷石膏渣样本带回来后，宋老师看过觉得可以，于是提出先做个分层对比试验。
“把地划成四个小区，分别施不同的量，再配合不同深度的翻耕，这样明年开春就能拿出最经济的配比数据。”
丛越嚼着青菜，点点头：“我在连长那里大概看过你们的方案，要的数量好像不少？”
“对。”周华诚的眼睛亮了一下。
“想要得出准确的数据，试验田的面积不能少，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弄不到那么多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