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令和张岩军对视一眼,才说:“马上就是秋天了,到了连队最忙的时候,我们自然希望你留下来,但是如果你……”
“那我就留下来。”丛越说。
关令张着嘴巴,后面的话没再说:“行,那就继续工作,我替你转告团长,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谈完了事情,丛越和余满仓一起回试验站,路上余满仓没有说关于纪复华的话题。
回到试验站,丛越开始看新人的资料,这些日子,张忠等人详细地记录了几个新人的工作态度和能力。
看过资料,丛越把他们全部人叫过来单独对话。
一共新进8人,每一个表现都挺不错。
“这批人都留下来吧。”丛越转而问:“一下子抽调了8个人,牧业队那边人手吃紧吗?”
张忠说:“不紧张,之前几个月不是来了一批知青吗,他们现在基本已经上手,能干些简单活了。
“还有连队里新买了一批机器用来剪羊毛,速度快就能节省人工,听说还准备买机器收玉米,人手不够还能从饲料队借调。”
前几个月来了一批知青,丛越给忙忘记了,他到现在都没和新人打过照面。
收割机到位后,饲料队的工作效率极大提高,就能腾出来人手,补上牧业队的空缺。
想到这里,丛越便不再担心。
他把几人的信息表放下,余满仓从其中抽出一张,看了看:“庞春玲也合格?”
“合格啊。”丛越说:“我给她的评分是最高的那一档,她确实有能力的,你觉得她不合适?”
“不是。”余满仓摇头:“我就是没想到她居然合格,她看上去很不靠谱。”
丛越笑了:“她那张嘴确实挺不靠谱,但是能力还是有的。”
庞春玲甚至是同一批的知青里,能力最出众的,她虽然嘴巴上动不动就得罪人,而且喜欢偷懒,但在正事上不含糊。
最开始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后来去了饲料队,再后来去了产羔房,工作的有声有色。
这次选入试验站,跟着阿米娜工作了一段时间,阿米娜对她的评价很不错。
庞春玲还有一个优点,她识字,能写文章能写报告,这极大补充了试验站的缺陷。
在此之前,试验站里需要上交的报告,不是丛越写,就是余满仓写。
其他人不能说文盲吧,但距离写正式报告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庞春玲加入试验站,以后就有多一个人写报告了。
余满仓被丛越提醒才想到这一点。
“那我太欢迎她加入了,我也不是说不愿意写,就是有时候太多了,我一个人写得手都麻,你又经常不在。”
丛越苦笑:“你这是点我呢?”
“开玩笑,没那层意思。”
临近中午,给所有西门塔尔牛再量了一遍体温,张忠记在本子上,巴图乌兰在旁边按着牛脖子。
30头全量完,他们把记录交给丛越。
丛越看了看记录,说:“都正常,之前发烧那两头也退了。”
他拿过本子签了字,说:“明天开始给它们喂精料,路上亏了膘,得补回来。”
下午,张岩军又来了,还带着团部的程文书。
程文书拿着相机,咔咔地对着牛拍了好几张照片:“团长说了,这批西门塔尔牛的档案要做得精细,照片也要有。”
“明白的,我们绝对配合工作。”张岩军问:“还有什么地方要拍的吗?”
程文书摇头,看向丛越,问:“这批牛什么时候能配种?”
丛越说:“得再观察半个月,等体重上来了,发情正常了再说,按照规定,它们至少要隔离一个月,今年不杂交。”
程文书没有发表意见,只把丛越的话记录了下来,把该记录的记完,他也不久留,赶着回团场汇报工作。
刚把他送走,白水滩又迎来一拨人。
“快快快,送进手术室!去叫丛越!快点!”
魏大元快马停在卫生所面前,翻身下马,冲进去叫人。
黄长庆猛地站起来:“副连长,出了什么事?”
魏大元胡子拉碴的,衣服上都是泥巴,还有汗水,嘴唇干裂,声音也是哑的,一张嘴就破音。
“听说丛越回来了,快去叫他,有手术,一根大树枝捅进肚子里了!”
黄长庆一听手脚都有些发麻:“去试验站,丛老师应该在那边。”
魏大元转身跑了出去,喊道:“二子,你别下马,直接去试验站找丛越,要快!”
半个身体斜在马上的二子闻言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喊了一声“驾”,斜着身体骑马窜出去。
黄长庆也从卫生所里跑了出来,赶去手术室,苏安邦正在指挥大家把受伤的战士从马车抬上担架。
他看了眼受伤的战士,倒吸一口凉气。
“安邦,什么情况?”
苏安邦作为医护人员,跟着魏大元一起去天山洪灾现场支援,此时随着伤者一起回来。
“在水里救人时受伤的,已经紧急处理过,但是血没有完全止住,必须进行手术,但是我们……”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梦想是当外科医生,可现在他完全不敢主刀。
“丛老师昨天回来了。”黄长庆说。
苏安邦心里一松:“快,送进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不多时,丛越骑着马赶过来,张岩军骑自行车在后面追。
“丛越。”
还未下马,陈肃便走了过来:“丛越,受伤的是我的兵,求你救他。”
丛越翻身下马,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快步往前走去:“说一说受伤的过程。”
陈肃慢了半拍,从后面追上去:“洪涝冲走了一个牧业队,我们的人跳进水里搜救,他突然惨叫了一声。
“周围的人把他扯上岸,才发现他的肚子上插了根树枝,流了很多血。”
丛越已经来到手术室门口,黄长庆和苏安邦已经在里面,他抬手拦住陈肃:“可以了,你在外面等。”
陈肃停下脚步,就站在外面。
丛越推门进了手术室,一眼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伤者。
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斜插在他的右下腹,鲜血正沿着手术台边缘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