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兴疆，去兵团八师，就是丛越在的那个师。”
周勤芳愣了好一会儿：“不是去矿山？”
“不是。”纪复华说：“这次去不是为了矿山机器，是因为兵团八师研发了一款新型联合收割机，知道为什么部里选上我吗？”
他的专业，冶金工业部的专业一直是工业设备，农机理应不归他们管的。
“对啊，怎么找上你了？这是一机部的事。”
周勤芳从前是冶金工业部工会干事，对部里的工作内容和管辖范围，都是清楚的。
纪复华靠在沙发上，坐姿很随意。
“兵团上报了收割效果，中央很重视，要组建考察团去实地考察，一机部是主力，我们冶金部派专家协助。”
“那怎么就选上你了？”周勤芳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涉及农机的公差，多数是老吕去的。”
纪复华捧着搪瓷杯：“老吕也去，他不是有基础病吗，部里决定再派一个人，选上了我。”
“你自己申请的？”
“不是，部长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说愿意。”
周勤芳心里一惊：“部长直接找你？”
纪复华不答，转而问：“你知道兵团上交的研发团队里有谁吗？”
周勤芳看着他，答案已经到嘴边了，却不敢说出来，兴疆的兵团里，和纪复华有关系的人只有一个。
可不是说丛越是医生吗？
“是丛越。”纪复华说：“我看过研发名单，他的名字甚至是在第一位。”
“这……这不可能吧。”
“没有不可能，这种大事，兵团不可能造假，何况考察团去了，一问就知道他肚子里有没有墨水，不可能是假的。”
部里领导知道丛越是他的儿子，所以给了他这次机会。
他必须答应，因为领导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在外人面前不能变成一个冷漠的父亲。
他自己也想去，想看一看，丛越是不是真的有机械上的才能。
纪复华的脑海里回忆起丛越的模样，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他骑在马上，走到戈壁滩里的背影。
“也好，你去一趟也好，上次我嫂子去了，那边还爆发了什么传染病，我心里也担心，表彰的报纸上，我看着他好像很瘦。”
纪复华缓缓点头：“这一次去了肯定能见到他，得准备些东西带过去，上次托你大嫂带什么了？这次带点别的。”
周勤芳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飘忽，不敢看纪复华。
“怎么回事？”纪复华盯着她看。
周勤芳把眼神挪回来，强装镇定：“我都忘记了。”
纪复华眉头皱起：“这就忘了？你年纪又不算老，怎么记性这么差，这才过去半年多。”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你不知道我原本身体就不好吗，现在还要定时去看中医，不记得有什么出奇的！”
纪复华莫名其妙：“行了，我也没说怪你，不记得就不记得。”
他拿起电话话筒：“你不记得，你大嫂肯定还记得，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行！”周勤芳一把抢过话筒。
纪复华的脸沉下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
“电话给我。”
“不能打，嫂子现在没下班，你会打扰她工作的。”
纪复华眯了眯眼睛，故意站起来：“行，我不打扰她上班，我现在就去她家门口等着，等她下班再问，总行了吧。”
“不行！不行！”
周勤芳扔下电话，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身体靠在门上，企图阻止纪复华出门。
纪复华心里冒起怒火：“周勤芳，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周勤芳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纪复华，你竟然这么大声对我说话？”
往常周勤芳一说这句话，纪复华便也忍了，要么不说话，要么转移话题，总之最后正在谈的事情总会不了了之。
但今天，他莫名地坚持，他走了几步，和周勤芳面对面。
“夫妻本不该有秘密，我什么都没瞒着你，但你呢，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们的夫妻缘分，也就走到头了。”
周勤芳身体哆嗦了一下，眼眶里瞬间充满了泪水。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离婚？我不会同意的，我回去找……”
“找你哥也没用。”纪复华的语气反而平静：“你先对不起我，难道觉得他会站在你这边？”
周勤芳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无力地顺着门板往下滑，坐在了地上。
她的靠山一直都是大哥大嫂，大哥大嫂宠溺她，却也是是非分明的人。
“你别问了，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
纪复华蹲下：“我只是问当初你给丛越送了什么东西，这是一件小事，我不懂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周勤芳眼泪珠串一样往下掉，抽泣着说：“我给他买了一个手电筒，一盒雪花膏，还有一袋白砂糖。”
“就这些？”
“就这些。”
纪复华胸口的怒气窜上了头顶：“不可能，我虽然不管家，但也知道家里有多少存款，当时你差点把钱花光了，就买了这点东西？”
“那些钱有别的用处。”周勤芳哭得稀里哗啦：“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是真的有急用。”
纪复华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重新回到周勤芳面前蹲下。
“我是你丈夫，你遇到事情不找我商量，私自花钱解决，还一直瞒着我，如果不是今天我提起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向我坦白？”
“复华……”
“你现在还不肯开口告诉我真相。”
周勤芳微微仰着头，看着纪复华的眼睛，她看到了失望，纪复华对她很失望。
透过那双眼睛，她仿佛看到夫妻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痕，这道裂痕在不断扩大，早晚会将他们的婚姻吞噬。
周勤芳缓缓开口：“那……那时候，绍文工作出了点问题，需要用钱打点，我就……我就给了他500块钱。”
她手脚并用爬到纪复华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