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从耳旁掠过,身后扬起沙土,丛越坐在马上抖着缰绳,骑马早已成为他最熟悉的运动,肖司机也赶不上他,被抛在身后。
靠近考察团后,他翻身下马,视线在人群里扫过,找到了许处长。
“许处长。”丛越快步走过去。
许处长听到有人叫自己,扭头看都丛越,又惊又喜:“你这么快就来了,好,太好了,快跟我来。”
常厅长飞快打量丛越一遍,见他穿着随意,微微拧眉:“许处,这位是?”
昨天他和大领导一起到机场接机了,当时人多,而且关注点全在外宾上,常厅长没有注意到丛越这号人物。
至于座谈会,他没有参加,而是让畜牧专业出身的副厅长出席。
许处长语速飞快说道:“他叫丛越,是临时抽调过来的翻译,昨天的座谈会,他表现得很出色。
“我让人找他过来的,这事儿如果他也没办法,那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一旁的胡老师闻言,嘴角下意识往下抿紧,目光淡淡地扫过丛越。
这是昨天座谈会上的那个翻译?
柯玉洁给了他一份昨天座谈会的记录,应该就是出自这个人之手。
不可否认那份记录做得很不错,但许处长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太不给他们翻译团队面子。
这时,肖司机也跑过来了,喘着气道:“许处,我……”
“以后再说。”许处长推着丛越往前走,对他说:“出了点问题,对方一直说我们的饲料没有营养,你具体和他们沟通一下。”
丛越已经来到柯玉洁身边。
此时的柯玉洁完全没有昨天的从容镇定,反复的沟通失败不仅让一旁的畜牧专家心急,柯玉洁也好不到哪里去。
“bonjour!”
柯玉洁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法语问好,猛地一回头,看到丛越。
“丛越!”她欣喜若狂。
丛越微微点点头当做问好,直接用法语和莫兰教授沟通。
莫兰教授看到丛越也感到高兴,昨天他就注意到对方这个翻译员,他的用词很精准,沟通很顺畅。
今天早上没在翻译团队里见到这个年轻人,他还专门问了问。
原来对方不是专业的翻译员,而是兽医,只是刚好懂法语,难怪了。
此时见到丛越,莫兰教授飞快地把问题说了一遍。
许处长和常厅长站在后面,两人交头接耳。
“他直接就和法国专家谈话了,他都不用问我们的专家吗?”
许处长道:“他自己就是行家,兴疆兵团来出差的兽医,正好会法语,被我们临时借调的。”
“哦,这样啊。”
两人紧盯丛越和莫兰教授,他们听得见两人对话,但听不懂法语。
丛越现在不是一个翻译,他就是作为己方的畜牧专家和莫兰教授谈起来了。
没有翻译,两人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们会看人脸色。
丛越的表情一直没变,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说话的语气平缓温和,在莫兰教授说话时,他会微微倾身聆听。
礼仪方面,没有一点瑕疵。
而莫兰教授,原本眉头紧皱,脸色深沉,在丛越说了几句话后,他不仅眉头松开,脸上还有了笑容。
再看柯玉洁和曾鸣,以及刚刚赶过来的胡老师,两人都是恍然大悟的模样。
“到底说了什么?”
两人都有点等不及,想让丛越尽快给他们解释。
丛越和莫兰教授的谈话很快结束,他把主场还给柯玉洁,退了下来。
“丛越,过来过来。”许处长招手。
丛越走过去,不等人问,先说:“就是一点小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具体说说。”
大部队已经往前走,三人落在最后面,丛越给两人解释。
“翻译上的一点小误会,刚才莫兰教授询问我们在春冬季节能给牛群提供什么饲料,我们的畜牧专家回答的是干草。”
常厅长点点头:“没问题啊,冬天就是喂的干草。”
“是没问题,但是翻译上,把干草翻译成了paille,实际上,应该用foin才对。”
两人都听不懂,许处长问:“所以是翻译错了?”
丛越摇头:“也不能说错,这两个词中文口语都可以翻译成草,但是在法语里,这两个词有很大区别。
“paille 是麦收后的茎秆,几乎没有营养,foin 才是喂牲口的干草。”
不用丛越继续说下去,两人都想明白了。
翻译员把畜牧专家说的干草翻译成paille,莫兰教授等法国专家听了,以为他们在冬天没有鲜草的日子里,只给牲口喂没有营养的茎秆。
“所以他们才一直说咱们的饲料没营养。”
常厅长一开始还以为这群老外故意找茬,看不起他们呢,原来是天大的误会。
许处长拍了拍丛越的肩膀:“还得是你啊,别人都比不过你。”
丛越诚惶诚恐:“我因为是畜牧专业的,所以才会深究这些细节,要说真正的翻译工作,我远远比不上大家。”
不是专门给柯玉洁他们说好话,这真是一个很容易混淆的词语。
丛越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在系统里翻阅法语原文的畜牧资料时看到,心里带着疑惑,又找系统里的老师专门询问才了解的。
若是没有这一出,他自己也会翻译错。
“总之,这一次你又立功了。”许处长又拍了拍他:“对了,你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丛越无奈一笑,只好把自己和余满仓来草原游玩的事说了。
常厅长闻言爽朗大笑:“这就是命中注定,也幸好你来玩了,不然等我们派人回去找你,再折回来,不知道形势发展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那边,曾老师大声喊丛越的名字。
又遇到专业的问题,需要丛越去翻译了。
“厅长,许处,我先过去了。”
“你去你去,先去忙。”
丛越又忙了起来。
另一边,余满仓从肖司机手里接回巴特尔的马。
“你回去告诉丛越,我先回招待所了,如果他回来见不到,那就是我又出去玩了。”
肖司机连连应好,分别后,巴特尔把余满仓送到草原外。
“有外国人。”
准备走出草原,回到土路时,巴特尔突然说。
余满仓看过去,一眼就见到人群中的法国小孩,那应该就是丛越说的贵族小孩。
“对方好像大有来头,我们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