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试验站里格外热闹,除了阿米娜三名牧民,黄长庆等三名人医学生也跑过来了。
余满仓等人回来前,丛越正带着六人一起筛选试验站新成员。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冯明,他坐在距离门边最近的地方,门没有关,他先是听到脚步声,然后抬头。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他激动地站起来。
冯喜走在最前面,新发的兽医士领章别在兵团服的领子上,红得扎眼。
他步子迈得大,踩得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脸红彤彤的,透着喜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张忠和巴图乌兰跟在后面,三个人眼睛亮得像擦了油,隔着老远就朝探头出来的冯明招手。
十几秒后,三人咧着嘴走进办公室,顿时被围了起来。
“快说说,咋考的?”
“难不难?都考了些什么?”
“师部的领导是不是很严肃?”
“那领章,是师部发的?”
七嘴八舌的,问得三个人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个。
张忠把肩上的黄挎包提了提,咧着嘴笑:”考了好几场呢,先考笔试,再考实操,我都好久没写过这么多字了。”
巴图乌兰挤到前头来,抢着说:“笔试还好些,都是丛老师平时教的那些,我一下就写完了,实操也不难,但是紧张。
“考官亲自盯着,让我给一头病牛打针,我平时在连队里打过多少针啊,但是那天一上手,我的手就抖得厉害,针差点都拿不稳。”
他边说边比划,还要示范,手在半空中抖着,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冯明笑得最大声:“我证明是真的,他排在我前面,我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幸好最后还是过关了。”
“后来怎么过关的?”有人问。
巴图乌兰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我深呼吸几次,把站在背后的考官想象成丛老师,我一下就没这么慌了,一针扎进去,位置准得很,连考官都说好。”
丛越笑了笑。
冯明拍了拍冯喜的肩膀:“老弟,你呢?”
冯喜扬着下巴:“我顺顺利利,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是三人里分最高的。”
冯明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他再次重重拍在冯喜的肩膀上。
“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碰上了这么个好老师,不用放了一辈子牛羊。”
黄长庆三人也在其中,听了他们考试的经过,羡慕得要紧。
庄静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自言自语说:“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个机会,成为真正的医生。”
站在她旁边的苏安邦把这句话听了进去,看热闹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黄长庆也听见了,他也羡慕兽医三人组,心里难免也失落,面上却没怎么表现出来,只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舒展开。
丛越把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黄长庆三人,说:“明天起,你们三个跟我去河谷公社义诊,都知道了吧。”
这事儿昨天就敲定下来了,黄长庆三人齐齐点头。
“我们都准备好了。”
丛越说:“你们比起张忠三人,缺的不是理论知识,是实操,义诊是好机会,义诊结束后,我再送你们去师部医院进修。”
三人眼前一亮。
义诊的事听过了,去师部医院进修的事没听过。
他们之前去过师部医院培训,时间短,那时自己水平也不行,连一些专业名词都听不懂。
现在再去进修,效果肯定不一样。
丛越说得对,他们的理论知识储备已经够丰富,缺的就是实操,这一轮义诊和进修结束,他们也有底气去师部医院考试。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医生了。
“谢谢丛老师,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丛越看向余满仓:“明天我们四个人都出去,卫生所要拜托你兼顾。”
“没问题。”余满仓应下,医术是相通的,他是兽医,也能替人治疗简单的伤病。
最后,丛越看向三位牧民,视线在冯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们三个也别泄气。”他拿起手上的报名表挥了挥:“这里面挑出来的,以后就是你们的属下。”
冯明三人全都看过来。
丛越接着说:“今年好好搞,出个更大的成绩,明年我把你们三个都送去师部,让你们人人都从牧民变成畜牧技术员。”
畜牧技术员!
冯明三人不约而同,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阿米娜双手握在一起,抠着指甲,没什么自信:“我也行吗?我一个女同志,以前没听说女同志能当技术员的。”
丛越笑了笑:“那是你去过的地方太少,师部农科所的农机组里就有女技术员,比你还年轻,你肯定行。”
阿米娜原地蹦了几下:“我肯定行,我要成为白水滩第一个女畜牧技术员!”
余满仓笑着提醒:“咱们189团就一个牧业连,你是咱白水滩第一个,也就是团场第一个了。”
团场第一个!第一个!
阿米娜反而害羞起来,捂着嘴巴偷笑。
话题又回到张忠三人身上,这一次,其他人的心情愉悦许多,羡慕的情绪淡了,更多的是好奇。
“你们现在是不是干部了?”苏安邦问。
“不是,我们就是技术岗,不是干部,但是兽医站的人说,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工作,别出大错,等资历上来了,总能提干的。”
丛越和余满仓一上来就是干部,只是特例,不是所有评上医士和兽医士的人都能当上干部。
大家还在聊着,丛越给余满仓使了个眼色,余满仓越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丛越把手里的报名表给他:“这些是报名想进试验站的人,我已经挑出来几个,剩下的你决定。”
“行。”余满仓没有推脱。
他接过报名表原地坐下,开始看起来,周围人的喧哗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
丛越轻声说:“连长也回来了吧?”
“回来了,他送我们回来,还带回来一车设备,等会就运到试验站来。”
“我去找他谈事情。”丛越悄声离开试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