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立即转身往回跑:“指导员,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余满仓他们那边出意外了?”
关令也跑过来,两人在空地上碰见,他摇了摇头:“不是,是红山沟出事了,刚才高支书打电话过来。”
丛越心里咯噔一下,居然是红山沟出事了?
“谁出事了?”
“不是人,是牛,具体情况他们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只说看情况必须手术,你那两个学生没把握动手。”
丛越说:“我去一趟?”
“去。”关令一口应下:“红山沟和我们的关系密切,一起去天山采药都好几次了,这个忙不能不帮。”
丛越转身就要走:“我去试验站拿工具,指导员,您帮我牵匹马过来。”
关令摇头:“不骑马,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去,拿了工具回来这里上车,需不需要人帮忙?”
丛越边走边说:“不用,红山沟有的是人。”
“行。”关令也不含糊,转身就去找通讯员,让通讯员跑步去机务组叫司机。
丛越回试验站收拾了手术器械和药物,回到空地时,连队的吉普车已经启动,司机坐在驾驶座上。
关令和通讯员站在车旁,丛越一来,通讯员就帮他把器械药物塞进车里。
关令站在旁边叮嘱司机:“最快速度送丛医生去红山沟,到了地方你不着急回来,看情况,他们可能还要用车。”
“好的,我明白了。”
丛越已经上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他还没来得及和关令道别,司机就一脚油门,吉普车窜了出去。
“丛医生,我开车有点快,路上会颠簸,你忍着点。”
丛越颠得屁股离开座椅,还是摆手道:“你尽管开,这是救命的事,慢不得。”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司机的油门已经踩到底了。
在戈壁滩上飞驰,不用管交通规则,四处荒芜,也不怕突然撞到什么东西。
两人赶到红山沟大队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还没进村子,他就听见一阵喧哗。
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押着一个被反绑了双手的人从土路上走过来。
那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边走边骂,丛越定睛一看,居然是杨新荣。
红山沟的几个村民跟在后面,有人举着棍子,有人攥着绳子头,一个个脸上带着怒气,恨不得把杨新荣扒皮生吞了。
谢卫国就在其中,陆续还有村民赶过来,有人疑惑地开口询问。
“就是他,把大队的耕牛害成这样,就是这个人渣杨新荣!”有人在喊。
当即有妇女跑过去,呸了一声,口水吐在杨新荣身上。
“狗东西!”妇女对民警说:“同志,这个人坏得很,快抓他走,给他一颗花生米,让他去地下反省。”
杨新荣缩着脖子,被推搡着,忽然一抬头,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丛越。
他眼睛一瞪,嗓门陡然拔高:“丛越,你个狗东西!都是你害的,你等着,老子出来再找你算账!”
旁边一个壮实的哈萨克族汉子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杨新荣脑袋一歪,后半截话咽回了嗓子眼。
这还没完,谢卫国脱下一只鞋,用鞋底狠狠抽了杨新荣的嘴巴。
他力气大,才抽了几下,杨新荣的嘴唇已经肿起来了。
“你再敢胡说,再胡说把你嘴缝上!”
“好了,差不多够了,人我们带走。”派出所的民警拽着样新荣往前走。
杨新荣还在扭着脖子冲丛越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丛越没多看一眼,从车里把器械拿下来,问谢卫国:“大队长,受伤的牛在哪儿?”
“丛越,你可来了!”
谢卫国激动地握住丛越的手,使劲摇了摇:“牛快不行了,别克他们说没办法,只能等你。”
这时,阿依旦也跑过来,见了丛越,脸上带着惭愧。
“老师,我和别克真没招,杨新荣用铁叉子捅了牛,牛肚子硬得像鼓,反刍早就停了,还发高烧,我和别克猜铁叉子断了,东西留在牛肚子里。
他喘了口气:“肯定要做手术,但是……这要开肚子,我不敢,别克也没有把握。”
他搓着手,语气里全是歉意和依赖。
谢卫国在旁边也点头,眼神亮亮地看着丛越:“他们两个都还是孩子。”
“走,先看牛。”丛越把器械递给谢卫国:“帮我提着,我先过去,阿依旦,你带路。”
红山沟靠卖草药和兔子赚了一笔,年初在村里建了个专门给牲畜看病的卫生所,就在牛棚不远处。
阿依旦在前面带路,和丛越两人跑着来到牲畜卫生所,别克就在这里。
在他的旁边,一头黑褐色的公牛侧躺在病床上,肚子鼓得老高,四肢抽搐似的偶尔蹬一下。
它眼睛半睁着,眼角挂着眵,鼻镜干得裂了皮,嘴巴里往外淌粘液。
丛越快步走进去,刚一靠近,就发现牛的呼吸又快又浅,还能听见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异常响动。
“老师!”别克看到丛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丛越洗了洗手,走到牛旁边:“我看看牛。”
别克连忙让开位置。
丛越弯下腰,先看牛身上有没有外伤。
右腹部偏后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淤青,中心有个小口子,已经结了黑紫色的血痂。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那个部位,牛立刻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挣扎着想站起来,又无力地倒下。
“说一说具体情况。”丛越对别克道。
谢卫国抱着器械走进来:“我来说,他们两个临时从牧业队回来,没我清楚。”
丛越点头:“好,前情提要不说,只说牛是怎么受伤的。”
谢卫国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概括:“杨新荣凌晨想偷牛,被人发现后拿一把铁叉捅了牛,叉尖可能断在里面了,牛受惊跑了,全村出去找,今天上午才找回来。”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牛刚找回来时比现在有精神,之后越来越不行了。”
丛越检查过后,又听了事发经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铁叉尖进了腹腔,大概率卡在网胃附近,引发了急性腹膜炎,再不取出来,牛撑不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