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农科所,又去了文工团替周华诚送信,丛越就近在文工团的食堂里买了几个馕饼,把午饭对付过去。
中午十二点多,他来到师部医院附近的站台,宋沅江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没等多久,去189团的班车到了。
班车停在团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郭政委在门口站着,看了看宋沅江,眼神带了点审视,不过几秒钟,他朝宋沅江点点头,扭头看向丛越。
“今天太晚了,明天团里派车送你们回白水滩。”
丛越礼貌一笑:“专门送我们?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是专门送你们,正巧有工作,顺路的。”郭政委又看了眼宋沅江,还是短短的几秒,便背着手走了。
他就专门来这一趟,也不说什么要事。
原来政委同志的好奇心也挺重的。
丛越回头看了看宋沅江,他两只手垂着,不知道该往哪儿站,脸色稍稍有些僵硬。
“走,去团场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蹭车回白水滩。”丛越把麻袋拿起来,扛在身上就走。
宋沅江追了几步:“不去见一见团场的领导?”
“刚才那个就是团场的政委,至于别的领导,不用见了,团场这么多人员调动,全都见的话,团领导要忙不过来。”
其实是团长早有交代,不要给宋沅江搞特殊,就跟知青一样,人来了直接分配下去。
刚才郭政委出现,纯粹是因为他本人对宋沅江比较好奇,特意来看一眼。
宋沅江松了一口气,他心里也是不想和这些领导打交道的。
次日清晨,丛越带着宋沅江坐上去白水滩的车,临近中午时便抵达了白水滩。
车子停在连队办公室门口,关令听到声音就出来了。
“指导员,我给您介绍,这就是师部分配过来的……职工宋沅江。”
“这位是我们连队的指导员。”
关令首先伸手:“我是指导员关令,以后你就是我们连队的一员,来了就是自己人,在这里踏踏实实工作,替连队做贡献。”
宋沅江受宠若惊,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才和关令握手。
“我一定努力工作,为连队做贡献。”
关令点了点头,扭头对丛越说了个地方:“他住这里,你带人去安顿。”
说完,他便接待起团场来的同志,郭政委真没说谎,团场果然只是顺路捎他们一程。
丛越扛起麻袋:“跟着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还是我自己来吧。”宋沅江想把麻袋拿回来。
丛越换了一只手,避开他:“我来吧,你一把年纪,原本走路就比不上我快,再扛个麻袋,还要我停下来等你。”
他这么说,宋沅江也不好意思坚持了。
连队给宋沅江安排的住处在居住区不远处,严格来说也算是居住区的范围。
丛越把他带到地方,指着面前的地窝子:“这里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吃饭可以去食堂,你要是想自己煮也可以,回头在门口垒个灶台。”
宋沅江看着眼前的地窝子,有些不敢相信。
丛越说:“这些地窝子是连队刚成立时职工们的宿舍,后来盖了土坯房,这里才空置下来,我之前看过,里面不算破旧。”
宋沅江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住地窝子出乎我的意料,我之前就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他饶有兴致地绕着地窝子走了一圈,笑呵呵道:“这么大呢,我一个人住,便宜我了。”
这时候,从库地窝子里钻出来一个人,衣服脏兮兮的,袖子撸到胳膊肘,满手是土。
他跑到跟前,喘着气,先是看了看丛越,又把目光转到宋沅江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宋先生,好久不见。”
周华诚强忍激动,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两把,可他的衣服也是脏的,双手擦不干净,于是不和宋沅江握手,转而弯了弯腰算作打招呼。
宋沅江看着他有些迷茫,于是扭头看向丛越:“这位是……”
丛越还没回答,周华诚就急着开口:“我叫周华诚,之前在师部医院我们见过面,我还向你提过问。”
宋沅江恍然大悟,再定睛一看,眼前这种灰扑扑满是泥的脸上,确实看出了一些熟悉感。
“我记得那时候你说过,你是师部工交科的干事,现在怎么……哎,看来是我害了你。”
周华诚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的,虽然我确实是因为那件事才被调离师部,来到白水滩。
“但是来了以后我才发现,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天地。”
他仰头看天,张开双手拥抱世界:“我多么后悔之前在工交科蹉跎多年,这里才是我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
宋沅江后退了一步。
丛越尴尬地转移话题:“你刚才怎么从里面出来?”
周华诚收回手,扬起笑脸:“我早上听指导员把宋先生的住处安排好了,所以就提前来打扫一下,刚打扫完,你们就来了。”
他侧过身体,把门口让出来:“宋先生,我带你进去看看,这地窝子就是旧了点,里面住着还挺舒服。”
宋沅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华诚已经窜到丛越面前,抢过丛越身上的麻袋:“这是宋老师的行李吧,我来提。”
他太热情,宋沅江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丛越笑道:“他想献殷勤,那就让他献。”
“这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忘了跟你说,以后你们要一起共事的,周华诚给你当助手,一起改良盐碱地。”
周华诚笑嘻嘻道:“对啊,宋先生,你跟谁客气都行,就是不能跟我客气,我指望着从你身上学习本事呢。”
“这话可不好说。”
宋沅江脸色微微涨红,他害了周华诚一次,可不敢再害他一次。
周华诚大大咧咧地笑道:“不担心,这里又没有外人。”
“放心,平时偶尔有小孩会来这边玩,大人不会过来,还有巡逻的战士会经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安静的。”
丛越故意这么说给宋沅江听,宋沅江听了,果然松一口气。
周华诚扛着麻袋往里走:“进屋进屋,在外面站着,太阳晒得头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