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安静。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一瞬间从喜气洋洋到低落凝重。
沈琳到丁组长的办公室里翻出丛越的调令,看了看上面的日子。
这是丛越留在农科所的倒数第二天。
何洪兵一把抱住丛越:“不行啊,你不能走,你干脆直接加入我们组,你在这里干多好啊。”
江如龙也抓住他的衣袖:“你要是申请,绝对能把编制调过来,我们农科所需要你。”
沈琳绞尽脑汁,也想着挽留的话语。
“对了,现在新型联合收割机还在实验阶段,你作为主设计师不能走啊!”
丛越无奈地把何洪兵扒开:“新型联合收割机的性能已经很稳定了,试验虽然还没结束,但不会有太大问题。”
下一步就是量产,这是领导和机械厂的工作,农科所都已经可以退居后面了。
丛越此时离开农科所,影响不了任何工作。
但白水滩现在需要他。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关令的电话,白水滩扩大养殖规模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电话里,关令明里暗里说得清楚,你小子借调时间要到了,别磨叽,一到点立马滚回来。
丛越的心也在白水滩,不用关令提醒,他自己恨不得马上回去。
当天,他自费从食堂买了不少食材,让厨师帮忙做好,送到农科所的办公室里,请组里的人吃饭。
次日再到农科所,这一天交接完工作,下午临近下班时,丁组长带头给丛越办了一场简单的欢送会。
丛越正式离开农科所农机组。
在招待所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清晨,他起得比从前更早,先是溜达到文工团,从邓雨手里拿到她给周华诚写的信。
然后再去车站。
当天回到189团场,按照惯例去找团长报到。
团长不在,他还有工作,还在师部。
好!
丛越其实挺害怕单独和团长说话的,他老人家不好忽悠,被他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虚。
在团场的招待所对付了一晚,第二天丛越小心翼翼出来,一问,团长还没回来。
好,他麻溜地坐上回白水滩的班车。
今天的天气依然美丽。
丛越把行李扔回家,转身就去办公室找关令和张岩军。
办公室里没人。
他一转头去了卫生所,今天是苏安邦值班。
“丛老师,你回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纸:“兵团的内部报我们都看了,丛老师,照片里的你真精神。”
他浑身都散发着羡慕的气息。
丛越接过报纸,头条就是表彰大会的报道,正中间是大合照。
照片里人很多,站在中间的丛越还是很显眼。
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假装不在意地放下报纸。
“连队办公室里没人,指导员和连长都哪里去了?”
苏安邦说:“师部批复,我们白水滩可以扩大养殖规模,指导员和连长最近都在忙这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颇有些惋惜:“其实他们原本也有资格去参加表彰大会的,可惜时间太紧张,只能用在正事上。”
牧业连扩大养殖规模,不是只有引进牲畜这么简单。
放牧区怎么协调,转场路线怎么走,这些都要商定。
从昨天起,关令和张岩军就已经离开白水滩了。
关令去谈引种的事,张岩军去了河谷公社,和公社的领导商量重新规划放牧区和转场路线。
说完关令和张岩军,苏安邦又说起其他人。
“长庆哥的爱人怀孕了,你之前说过怀孕的妇女都要做产检,长庆哥请假带他爱人去团场医院检查。
“庄同志跟着一起去了,她对妇产科比较感兴趣。
“还有试验站,那边的工作我不太了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丛越点点头:“卫生所这边呢?”
苏安邦道:“这边没什么大事,平时遇到最多的是四肢受伤的人,伤口清创和包扎我们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丛越看完治疗记录,对三人的工作很满意,他鼓励了苏安邦几句,便去了试验站。
到处转了一圈,已经到了傍晚。
丛越吃过饭回到家,余满仓一溜烟地跟进来。
“快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什么啊。”
余满仓把一大堆报纸放在书桌上,一张张翻开给丛越看。
“这是兵团的内部报,我买了两张,给你收藏用的,这边这堆是《兴疆日报》,我托人买了很多。”
丛越翻了翻,这里至少有十份《兴疆日报》,是报道了兵团表彰大会的那一期。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余满仓理所当然道:“让你寄回家啊。”
他指着报纸上丛越的照片,《兴疆日报》上除了大合照,还专门刊登了丛越和司令部领导的合照。
不仅如此,报纸上还专门留了一个篇幅介绍丛越的事迹。
《兴疆日报》和兵团内部报不一样,他们是要面向社会发售的,报纸上的内容,要吸引眼球。
有什么比少年英雄更吸引人眼球?
余满仓把报纸叠好:“兵团内部报就不寄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出去,但是《兴疆日报》必须寄回去。”
他掰着手指算:“你姐姐那里肯定要寄一份,听说你舅妈对你挺好的,也给她寄一份,还有你亲生父母家……”
他停顿片刻,咬着牙说:“寄,必须寄,寄到纪绍文手里,让他看看你多有本事,还让你亲生父母看到,他们选错了,他们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丛越哭笑不得。
余满仓又说:“还有你以前的同学,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肯定有不少同学,关系好的都寄过去,关系不好的更要寄。
“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托人买几份,现在应该还能买到。
“对了,红山沟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早送过去几份了。”
他都安排好了。
丛越连忙说:“够了够了。”
朋友同学什么的,他肯定是不寄的,但姐姐和舅妈可以寄。
尤其是两个姐姐,除了报纸,要给她们寄一些钱,还有布料什么的,都寄一些,光给她们钱,她们肯定攒起来不舍得花。
丛越这么想着,便从抽屉里拿出信纸,给家人写信。